北塘B-7地塊發生群眾聚集的訊息,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傳到了楚晚寧耳中。
“老闆,榮主任那邊遇到點麻煩。”
楚晚寧向江辰彙報了情況。
江辰聽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似乎並不意外。
楚晚寧繼續道:
“看這架勢,不像是完全自發的。時間點卡得太準,榮主任第一次去實地就撞上,背後應該有人煽風點火。”
“除了我們親愛的孫副書記,還能有誰?”
江辰淡笑道:“他被周明遠敲打了一下,表面上配合,可心裡那口氣怎麼能咽得下?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他走到沙發坐下:
“這一手,倒是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躲在後面,借力打力。榮慕雲現在估計很頭疼吧?
強行推進,就是漠視群眾疾苦,可能引發群體事件。
退縮或者拖延,強生專案的進度就受影響,周明遠的壓力就大了。
孫為民這是給周明遠出了個兩難的選擇題。”
楚晚寧點頭:“是的,辰哥。榮主任現在很被動。
而且,我擔心這只是一個開始。孫為民手裡肯定不止這點牌,那些村民和職工只是被他推出來的棋子。
如果榮慕雲不能儘快妥善解決,或者解決得不合他意,後面可能還有別的招數。”
江辰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晚寧,我讓你收集的資料,進行得怎麼樣了?”
楚晚寧神情一肅,走到江辰面前,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資料夾,雙手遞了過去:
“基本整理好了。比預想的……要豐富得多。”
江辰接過資料夾,沒有開啟,“哦?說說看,怎麼個豐富法?”
楚晚寧組織了一下語言: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孫為民的問題,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而且數額巨大,牽扯麵很廣。”
“首先,也是最直接的,是經濟問題。
他妻子名下一家不起眼的貿易公司,近十年來參與了津門至少七個大型政府工程專案的中介或材料供應,利潤異常豐厚,且招標過程多有疑點。
他妻弟控制的一家地產公司,在北塘以極低價格拿到了數塊優質商住用地,轉手獲利驚人。
此外,他本人及其多名親屬的銀行賬戶,存在多筆來源不明的大額資金流水,與他明面上的收入嚴重不符。”
“其次,是濫用職權,為他人謀取利益。
經他批示或打招呼獲得土地、專案、貸款、政策扶持的企業不下二十家,其中多家企業在事後以各種名義向他或其親屬輸送利益。
他還干預司法和人事安排,幫助數名有案底或資格不符的商人逃避法律制裁或獲得重要職位。”
“第三,生活腐化,道德敗壞。
有確鑿證據表明,他長期與多名女性保持不正當關係,並在高檔私人會所、境外賭場有大量消費記錄。
他兒子在海外留學,開豪車、住豪宅,消費水平遠超其家庭正常收入所能支撐。”
楚晚寧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最重要的是,這些事,在津門,似乎不是甚麼秘密。
但這麼多年,舉報信石沉大海,調查往往不了了之。
他在津門經營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很多既得利益者和他綁在一起,形成了某種保護層。
舉報他的人,有的被調離,有的被邊緣化,甚至有的出了意外。
所以,儘管劣跡斑斑,卻一直穩如泰山。”
江辰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直到楚晚寧說完,他才淡淡開口:
“哪有不偷腥的貓?位置坐到他那個級別,面對的誘惑太多,能完全把持住的,鳳毛麟角。區別只在於,吃相難看與否,手腳乾淨與否,以及……後臺硬不硬。”
他翻開資料夾,裡面是整理好的各類證據材料的影印件、銀行流水截圖、專案合同關鍵頁、以及一些偷拍到的會面照片。
雖然不算特別清晰,但人物身份可辨。
材料翔實,邏輯清晰,顯然楚晚寧花了不少功夫。
“他這已經不是吃相難看的問題了。”
江辰一頁頁翻看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是肆無忌憚,是把津門,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和提款機。
周明遠的空降,打破了他的美夢,他當然要拼命抵抗。
B-7地塊,恐怕不只是鼎盛實業那點利益,更可能牽扯到他更多見不得光的勾當,所以他才會反應如此激烈。”
合上資料夾,江辰抬眼看向楚晚寧:
“這些材料,如果遞上去,夠他喝一壺了吧?”
“足夠。”
楚晚寧肯定地點頭,“雖然有些證據鏈還需要進一步坐實,但現有的這些,已經足夠引起上面的高度重視,啟動正式調查程式。一旦調查啟動,以他做的這些事,牆倒眾人推是必然的。”
“不過,”楚晚寧遲疑了一下,“老闆,直接遞材料舉報,動靜太大,而且……可能會打草驚蛇,甚至引發他背後勢力的反撲。孫為民在上面,應該也不是全無根基。”
江辰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暖意:
“誰說我要匿名舉報了?”
楚晚寧一怔。
江辰將資料夾輕輕推回楚晚寧面前:
“幫我約一下這位孫副書記,就說我有事找他。”
楚晚寧瞬間明白了江辰的意圖。
“是,老闆,我立刻去辦。”
楚晚寧離開後,目光投向窗外。
直接舉報,把孫為民拉下馬?
那不是江辰的目的,至少現在不是。
孫為民倒了,對他,對強生專案,甚至對榮慕雲,都沒有實質性的好處。
一個新來的副書記,未必比孫為民更好打交道,甚至可能引發不確定性,反而會影響專案落地。
更何況,孫為民在津門經營多年,樹大根深,真要徹底扳倒他,牽扯太廣,耗時太久,動靜太大,不符合江辰的利益。
他要的,不是摧毀,而是控制。
不是讓孫為民消失,而是讓他變成自己人。
這樣,對榮慕雲的仕途很有幫助。
所以,他需要親自去會一會這位孫副書記。
一個被迫的合作者,往往比一個倒下的敵人更有用。
“孫為民……”
江辰低聲自語,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希望你是聰明人。畢竟,合作,才能共贏;對抗,只會讓你提前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