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直接將那捲鈔票塞進男人外套胸前的口袋裡。
“一點心意,給老人家買點營養品,或者給孩子添件衣服。”
江辰輕聲道,“向前看,也需要腳下有路。”
男人愣住了,下意識地按住口袋,感覺到那捲鈔票的厚度,臉上瞬間漲紅,慌忙推拒:
“不行不行!這怎麼行!我們怎麼能要您的錢!您幫我們拍照已經……”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錢掏出來。
背上的老母親也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啊好心人!”
江辰抬手,虛按了一下,阻止了男人的動作。
“拿著吧。不是施捨。”
江辰看著他的眼睛,“只是剛好碰到,剛好身上有,剛好你們需要。就當是……故宮門票的折扣,或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男人洗得發白的衣領和老人枯瘦的手,“或者,是給‘向前看’這三個字,加點油。”
男人推拒的手停住了,眼眶卻瞬間紅了。
他是需要錢!而且是很需要很需要錢!
他嘴唇哆嗦著,看看江辰,又看看口袋裡那捲錢,再看看背上的母親和身旁的女兒,喉嚨哽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帶著濃重鼻音的:
“謝……謝謝……謝謝您……您真是……真是好人……”
他背上的老母親也抹起了眼淚,不住地說:
“好人啊……菩薩保佑您……”
小女孩仰頭看著父親和這個陌生的叔叔,似乎明白了甚麼,小聲說:
“謝謝叔叔,我給叔叔鞠個躬……”
說著就要彎腰。
江辰抬手虛扶了一下,沒讓她真的鞠下去。
“不用。好好讀書,聽爸爸和奶奶的話。”
他對小女孩說了一句,然後對男人點了點頭,不再停留,轉身離開,這一次沒有再回頭。
榮慕雲默默跟上,走出幾步後,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男人還站在原地,一隻手緊緊捂著放錢的口袋,另一隻手扶著母親,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嘴唇仍在翕動,似乎在說著感謝的話。
老婦人也在抹淚。
小女孩則緊緊抓著父親的衣角。
“這樣的群體,是最應該得到幫助的。”
走出一段距離後,江辰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甚麼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現實往往相反。錢流向了不缺錢的人,不缺錢的人,資源越來越多。
而真正缺錢,在生活邊緣掙扎的人,往往甚麼都缺,連最基本的保障都難以得到。”
榮慕雲安靜地聽著,她知道江辰並非在問她,更像是一種有感而發。
“不缺錢的老人,退休金可能幾萬,醫療全報,到處旅遊。缺錢的農村老人,養老金一百多,生場病就能壓垮一個家。”
江辰繼續說著,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種冰冷的洞悉,“社會的不公,結構性的,根深蒂固。我改變不了甚麼,也沒想過去改變甚麼大格局。”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腳步未停。
“只不過,這次看到了,碰上了。盡一點心意,憑良心做點事,讓自己心裡舒坦點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那幾千現金對江辰來說不算甚麼,但對於剛才那一家人來說,那筆錢能改變很多。
榮慕雲安靜地走在他身邊,心中思緒翻湧。
她見過太多富豪巨賈,包括曾經的榮家,在積累財富的過程中,有多少是光明磊落?
資本的原始積累往往帶著血腥和剝削,這是無法迴避的事實。
剝削誰?
自然不可能是比他們更強的存在,最終壓力大多傳導到了更弱勢的群體身上。
就像剛才那個男人一家,或許就是被無形剝削鏈條末端承受壓力的一環。
而江辰,她的男人,顯然深諳此道,甚至可能運用得更加高明。
但他卻又給予弱勢群體幫助,並且說出“憑良心做點事”這樣的話。
這矛盾嗎?
在榮慕雲看來,並不矛盾。
江辰的良心與否,並不影響她心中的地位。
“以後沒外人的時候,不用總叫江先生。”
江辰忽然開口,語氣隨意。
榮慕雲微微一愣。
江辰側頭看她一眼:“叫辰哥吧。不管怎麼說,你現在是我女人,總叫江先生,顯得生分。”
“是,辰哥。”
榮慕雲從善如流。
離開故宮,已近中午。
榮慕雲熟門熟路地帶江辰去了後海附近一家安靜的私房菜館。
菜品地道,環境清雅。
用餐時,榮慕雲提起了正事。
“辰哥,關於我之後的安排,和爺爺商量了三個方向,想請您定奪。”
“說。”江辰示意她繼續。
榮慕雲放下筷子,坐直身體,思路清晰地彙報:
“目前有三個備選方向。第一,魔都,金融口。
我的專業是金融工程,又有CFA和FRM證書,專業匹配度高。
榮家在滬上還有些早年的人脈,可以安排進入金融監管部門或大型國資金融平臺,起點可以比較高,容易快速做出成績。
優勢是專業對口,上限明確。但缺點是滬上金融圈水太深,各方勢力交織,目標明顯,容易被針對,且金融權力受制約較多。”
“第二,粵省,特別是鵬城。
改革開放前沿,政策靈活,出成績快,晉升通道相對寬廣。
但缺點是競爭極其激烈,榮家在當地根基幾乎為零,需要從頭經營,變數大。”
“第三,津門。地理位置特殊,離政治中心近,有些事反而方便。
榮家在津門有退下來的老關係,可以引薦。
雖然不如魔都耀眼,但勝在穩健,阻力小。
而且津門是傳統工業重鎮,正面臨轉型,在高階製造、新能源、港口經濟等領域有政策傾斜,容易找到獨特的切入點,做出有分量的政績。”
她稍作停頓,觀察江辰的反應,見他神色平靜,便繼續說道:
“我和爺爺初步分析,認為津門可能是最穩妥的選擇。
起步或許不會太高,但可以穩紮穩打,藉助現有關係站穩腳跟後,再圖發展。
而且津門的產業結構,與未來國家可能重點發展的方向有契合點,容易形成差異化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