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故宮。
朱牆金瓦,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莊重而肅穆。
這裡是明清兩代皇權的中心,承載了數百年的歷史風雲。
不過此刻,這座古老的宮殿裡,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喧囂聲沖淡了歷史的厚重感。
中東的戰爭陰雲,金融市場的劇烈波動,似乎都被隔絕在高高的宮牆之外。
至少在這裡,在大多數遊客的臉上,看不到那份緊張與不安。
人們舉著手機拍照,聽著導遊的講解,或驚歎於建築的宏偉,或好奇於皇帝的生活。
江辰在榮慕雲的陪同下,緩步走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
他穿著簡單的休閒裝,戴著墨鏡,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榮家已經全盤同意了他的方案,具體的操作已交由美國那邊的團隊和沙特方面對接推進。
雖然國際油價還在高位震盪,全球股市依然起伏不定,但這些數字的跳動,已經不再能輕易擾動他的心境。
該布的局已經佈下,該下的指令已經發出,剩下的,就是等待和執行。
“這裡就是太和殿,民間也叫金鑾殿。”
榮慕雲走在他身邊,聲音不高,但清晰悅耳,“是明清兩代皇帝舉行重大典禮的地方,比如皇帝登基、大婚、冊立皇后、命將出徵,還有每年的萬壽節、元旦、冬至三大節,皇帝都會在這裡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賀。”
她說話時,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巍峨的殿宇和高高在上的漢白玉臺階。
語氣裡沒有一般導遊那種刻意渲染的激情,更像是在陳述一些她從小就知道的常識。
能和江辰出來遊玩,她的開心的。
“您看那殿頂的重簷廡殿頂,是古建築屋頂的最高等級。殿前這三層漢白玉臺階,叫丹陛,中間那塊巨大的雲龍石雕,是故宮裡最大的一塊。”
她伸手指了指,“據說當年運送這塊石頭,動用了上萬人,在冬天沿途汲水潑路,結成冰道,才慢慢拖運過來。”
江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微微點頭,沒說話,繼續向前走。
周圍是嘈雜的各種語言,但他似乎自動過濾了這些雜音,只聽著榮慕雲的解說。
走過太和殿,進入後面的中和殿、保和殿區域,榮慕雲的講解依舊信手拈來,不疾不徐。
“中和殿是皇帝去太和殿大典前休息和接受執事官員朝拜的地方,比較小。
保和殿呢,後來主要是殿試的場所,皇帝親自在這裡選拔進士。
再往後,就是乾清門,進去就是內廷,皇帝和后妃們居住生活的地方了。”
她頓了頓,看到江辰在一處偏殿的廊下停下腳步,望著簷角精巧的斗拱和彩繪,便也停下,補充道:
“故宮的建築,不止是宏大,細節也極盡工巧。
這些彩畫、琉璃瓦、鎏金銅飾,都有嚴格的規制和寓意。
比如這屋頂的走獸,數量和種類就代表著建築的等級。”
江辰的目光從那些精緻的裝飾上收回,看向榮慕雲。
透過墨鏡,榮慕雲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感覺到他在聽。
“你喜歡這裡嗎?”江辰突然開口問道。
榮慕雲先是微微頷首,那是長久以來的習慣性回答。
作為在京城長大的榮家大小姐,故宮是她幼時熟悉、也被告知必須敬畏和嚮往的地方。
象徵著無上的權威和地位。
但緊接著,她又輕輕地搖了搖頭。
“之前喜歡,現在不喜歡。”
“為何?”
江辰的語氣沒甚麼起伏,像只是隨口一問。
榮慕雲微微側過臉,看向遠處巍峨的太和殿殿頂,那裡曾是天下的中心,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至高位置。
但此刻,她眼中倒映的,只有身邊這個男人的身影。
“以前,爺爺,還有許多人,都告訴我,人要在最高處,才能應對所有風雨,掌控自己的命運。這裡是他們眼中最高處的象徵之一。”
她的話語清晰,邏輯卻與過去截然不同,“但現在,我不需要了。”
她收回目光,坦然看向江辰被墨鏡遮擋的眼睛:
“因為現在,我心裡只有你。你在的地方,就是最高的地方。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方向。
我能應對所有困難,不是因為我站在哪裡,而是因為我在為你做事,在實現你的目標。”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更精確地表達內心:
“你就是我的全部。我的存在,我的價值,都繫於你一身。除此之外,別處再高,與我無關;別的權威,對我也沒有意義。”
沒有激烈的情感表露,沒有刻意的煽情,就像在陳述一個“太陽從東邊升起”般的客觀事實。
系統的力量是如此霸道,徹底覆蓋了她原有的價值體系和情感依託。
曾經對權力頂峰的嚮往,對家族榮光的責任,甚至對個人未來的期許,如今都已被忠誠所取代。
江辰輕輕點頭,說了那句“明白了,我會帶你站在最高”後,便不再多言,繼續向前走去。
榮慕雲跟在他身後半步,臉上卻不由自主地,綻開了一個明麗之極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純粹而燦爛,她本就清絕的容顏,此時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周圍嘈雜的人聲、古老的宮殿,似乎都在這一刻褪色,成了她笑容的背景。
雖然系統的力量讓她的一切都以江辰為核心。
忠誠取代了個人意志,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沒有情緒,沒有感受。
恰恰相反,江辰的認可、承諾,哪怕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對她而言,就是最高的獎賞,是最珍貴的情緒價值。
他願意“帶她站在最高”,無論那“最高”指的是何種境地,都意味著他認可她的價值。
這讓她發自內心地感到愉悅和滿足。
“江先生,您看那邊,那是九龍壁,雖然只是影壁,但上面的琉璃龍據說沒有一條重樣的,工藝特別精湛……”
“前面就是珍妃井了,很窄,關於它的傳說有很多版本……”
“御花園裡這幾棵古樹都有幾百年了,以前皇帝和后妃們也在這裡散步賞花……”
回去的路上,榮慕雲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聲音輕快,像一隻歡快的百靈鳥,圍繞著江辰,為他介紹著沿途所見。
她的語調不再僅僅是平靜的陳述,而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和分享的意味。
她指向那些景點,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江辰,捕捉著他哪怕最細微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