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確認了?”
王振山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榮世昌那老傢伙,真的拉下臉,去找了那個叫江辰的年輕人?還把榮慕雲那丫頭都推了出來?”
沈萬鈞笑眯眯地介面,眼裡卻沒甚麼溫度:
“千真萬確。線報說,榮世昌親自在西山別院見的江辰,密談了不短時間。
後來,是榮慕雲親自送江辰離開,而且……一起上了車,回了江辰在雲棲苑的住處。
嘖嘖,榮家這次,可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這是要唱一出美人計,還是真打算聯姻捆住那條過江猛龍?”
李澤幕捻動手串的動作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江辰……這個人,不簡單啊。
身世成謎,短短時間攢下潑天富貴,國際資本市場玩得風生水起,連葉家都對他青眼有加。
榮家找他,倒也不算病急亂投醫。
問題是……他敢接嗎?或者說,他接得住嗎?”
一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忽然開口:
“萬億美金,猶太資本……嘿,那是好相與的?
高盛、摩根、貝萊德、先鋒領航……背後盤根錯節的,可不只是錢。
榮家這次,是真正踢到鐵板了。找江辰?
江辰是有錢,但對抗那個層面……他還太嫩。榮世昌這是急昏頭了。”
“未必。”
王振山輕輕敲了敲桌面:
“江辰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你們別忘了他那些神秘的資金來源和情報網路。
此人背後,未必沒有我們不知道的依仗。
榮家找他,看中的恐怕不只是他的錢......”
提到江辰的資料,在座幾人的眼神都變得深邃了幾分。
江辰的崛起軌跡,在他們這個層級的人看來,充滿了難以解釋的詭異。
沈萬鈞收斂了笑容,胖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王老的意思是……江辰真有可能幫榮家破局?
如果他真能做到……那此人能量,恐怕比我們之前預估的還要恐怖。
而且,如果他和榮家真的聯姻成功,榮家得此強援,渡過此劫,恐怕會因禍得福,勢力更上一層樓。
這對我們各家來說,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平衡,是頂級圈子最微妙也最重要的東西。
榮家如果倒下,空出來的巨大利益,足以讓在座眾人飽餐一頓。
但若是榮家不僅沒倒,反而因為引入了江辰這條強龍而變得更強,那現有的格局就可能被打破,損害到其他人的利益。
李澤幕陰柔一笑:
“所以,我們坐在這裡,不是為了喝茶,對吧?
榮家想求助江辰,江辰未必願意蹚這渾水,也未必有能力蹚。
我們要做的,是讓江辰知難而退,或者……讓他即便想幫,也幫不成。”
“怎麼個知難而退法?”有人問道。
王振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說道:
“把這事透露給猶太資本,我想,他們應該比我們更急。”
話音落下,茶室內出現了片刻的寂靜。
把榮家尋求外援的訊息,主動透露給正在對榮家進行圍獵的猶太資本?
這無異於在榮家背後,又推了一把,甚至可能加速榮家的崩潰。
雖然在場眾人都對榮家可能倒臺後空出的利益虎視眈眈,但用這種方式……
周秉坤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王老,這麼做……是否欠妥?畢竟,榮家再怎麼樣,也是我們自己人。
窩裡鬥是一回事,但把刀子直接遞給外邊的狼……
傳出去,恐怕寒了人心,也落人口實。
泰山會的規矩,向來是關起門來怎麼爭都行,對外……”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泰山會雖然內部也有競爭,但在面對外部威脅,尤其是像猶太資本這樣強勢且貪婪的國際巨鱷時。
大家多少還是有些默契,至少明面上要維持一定的體面和底線。
直接向對手遞刀子,這有點打破潛規則了。
李澤幕把玩著手串,嘴角那抹陰柔的笑依舊掛著:
“周老,您這話就有些迂腐了。
商場如戰場,兵不厭詐。猶太資本是狼,難道江辰就是羊了?
別忘了,他那點家底是怎麼來的,恐怕也未必見得光。
讓他們兩虎相爭,或者讓猶太資本去掂量掂量江辰的成色,對我們有甚麼壞處?”
沈萬鈞也沉吟道:
“周老的顧慮,也有道理。直接遞刀子,痕跡太重。
不過……若是讓猶太資本偶然得知,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王老,您看這樣如何?”
王振山聽著兩人的話,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目光掃過眾人:
“秉坤的顧慮,我明白。泰山會能維繫至今,有些底線,確實不能明著去破。”
“但此一時,彼一時。榮家這次惹的麻煩太大,萬億美金的局,一個不好,可能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
江辰是個變數,一個我們無法完全掌控的變數。
讓猶太資本去關注他,對我們而言,是最穩妥,也最符合利益的選擇。”
這樣對他們來說更好。
既可以消耗猶太資本的力量,又能看清江辰的深淺,還能讓榮家繼續在泥潭裡掙扎。
無論哪種結果,對他們都無害,甚至有益。
周秉坤嘴唇動了動,還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他知道,王振山主意已定,而沈萬鈞、李澤幕顯然也支援。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點自己人的香火情和不成文的底線,顯得如此脆弱。
“就這麼辦吧。”
王振山一錘定音,“注意方式,不留痕跡。
另外,對江辰本人,可以適當釋放一些善意,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與他為敵,而是……讓他不要成為那個打破平衡的意外因素。”
密議既畢,眾人又就細節和分工低聲商議了片刻,便相繼悄然離去。
會所重歸寂靜,只有殘存的雪茄氣息和茶香,證明著方才這裡進行過一場足以影響許多人和事走向的談話。
夜,漸深。
雲棲苑內,燈火次第熄滅,只餘下廊下幾盞地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江辰想去樓下找點水喝。
剛走到二樓樓梯轉角,一陣輕柔而略帶哀婉的鋼琴聲便隱隱約約地從樓下傳來。
琴聲並不激昂,甚至有些斷續,像是在摸索,又像是一個人在寂靜深夜裡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