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自幼學習持家之道,也懂得如何與人相處。
若……若真有幸能與江先生結為連理,我不僅可以做好您的妻子,也可以妥善處理與其他姐妹之間的關係。
絕不會讓您為此煩心,讓您能無後顧之憂地去做您想做的事情。”
榮慕雲的這番話,說得可謂是賢惠到了極致,也卑微到了極致。
她不介意他有其他女人,甚至主動提出可以幫他管理後院,維護姐妹關係。
這已經完全超越了普通世家聯姻的範疇,更像是一種不計代價、放棄自我原則的投誠。
她不僅接受了聯姻,甚至接受了在這種聯姻中可能極為不平等的地位,只求一個名分和位置。
榮世昌的眉頭深深皺起。
看著孫女,眼中既有心疼,也有不贊同,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
他知道,孫女這是被逼到絕境,為了家族,甚麼都可以捨棄,包括她作為一個女人的尊嚴和驕傲。
江辰也徹底愣住了。
他沒想到榮慕雲能做到這一步。
對方連這個都不在乎,他還能用甚麼理由拒絕?
難道直接說“我就是看不上你,不想和榮家綁這麼緊”?
空氣彷彿凝固了。
月光清冷,映照著榮慕雲蒼白的臉和執著的眼神。
她就像一株在風雪中努力挺立的細竹,明知前路艱難,卻依然不肯倒下。
江辰感到一陣頭疼,同時也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榮慕雲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斷掉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也把他逼到了一個必須給出明確回應的角落。
再含糊其辭,就顯得太過虛偽和不近人情了。
他看著榮慕雲,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這個女子。
很美,很有氣質,也很有魄力,為了家族能犧牲至此……
可惜,他江辰要走的路,註定不能與任何一個家族聯姻。
榮慕雲或許能打動別人,但打動不了他。
就在江辰心念電轉時,一旁的榮世昌開口了。
“江先生,老夫就這一個最疼愛的孫女,如今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連女兒家最看重的名分都可以不顧,只求一個機會。老夫就想問一句——”
“是我榮家慕雲,配不上你江辰嗎?還是說,你江先生,根本就看不上我榮家這門親?”
這話問得極其直接,也極其尖銳。
直接將問題從榮慕雲的個人意願,拔高到了江辰對榮家整體態度的高度。
如果江辰回答不好,那就是對整個榮家的輕視和侮辱。
江辰心中暗歎,知道不能再打太極了。
榮世昌這是逼他必須當場給個態度。
他抬起頭,目光在榮世昌和榮慕雲之間逡巡了一下。
最後落在榮慕雲那雙帶著最後期盼的眼睛上,緩緩說道:
“榮老言重了。榮小姐才貌雙全,家世顯赫,是江辰高攀了才是。榮家更是名門望族,江某隻有敬重,豈有看不上之理?”
他先恭敬地捧了一句,堵住榮世昌關於“看不起”的質問。
然後,話鋒一轉,露出了為難之色:
“只是……婚姻大事,畢竟關乎兩人一生。
江某方才所言身邊已有伴侶,並非虛言。
若倉促定下,對榮小姐實在不公,也非君子所為。”
他看到榮世昌眉頭皺起,似乎又要說話。
趕緊說道:
“榮小姐一片赤誠,江某深感其情,也敬佩其擔當。若榮老和榮小姐堅持,而榮小姐也確不介意江某現狀……”
“那不如我們先以朋友身份,多加接觸,彼此瞭解。
也給榮小姐一些時間,冷靜考慮,是否真的能接受這樣的生活。
至於其他……一切且看相處之後,是否真有緣分,再行定奪,如何?
若實在相處不來,或榮小姐後悔,此事便作罷,也免得耽誤了榮小姐。
榮老,您看這樣可好?”
江辰這番話,看似退讓,實則還是以退為進。
榮世昌深深地看著江辰,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這話有幾分真心。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的嚴厲之色稍霽。
他知道,今晚能逼到這個地步,讓江辰鬆口同意接觸,已經算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再逼下去,恐怕真會適得其反。
而且,他還真拿江辰沒辦法。
榮世昌嘆了口氣,看向孫女:
“慕雲,江先生所言,也不無道理。你……覺得呢?”
榮慕雲從江辰說“可以接觸”開始,眼中的光就亮了一瞬。
但聽到後面那些保留條件,那光芒又微微黯淡下去。
她知道,這離她想要的承諾還差得遠。
但至少,不再是徹底的拒絕。
有了接觸的機會,或許……就還有希望。
她抬起頭,看向江辰,輕輕點了點頭:
“江先生考慮周全,慕雲……沒有意見。一切,但憑江先生安排。”
“好。”
榮世昌最終拍板,“那就依江先生所言,你們年輕人,先接觸看看。至於合作之事,我們另外再談,一碼歸一碼。”
“榮老明鑑。”
江辰微微欠身,心裡也鬆了口氣。
合作?
他壓根沒想過要幫榮家去碰那萬億美金的燙手山芋。
風險太大,得不償失。
至於和榮慕雲“接觸看看”,不過是權宜之計,先穩住榮家再說。
以後?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到時候找個藉口推掉便是。
江辰提出告辭,榮世昌卻對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榮慕雲說道:
“慕雲,你送送江先生。正好,你也跟江先生一起出去走走,熟悉熟悉。
江先生在京城或許還有事要辦,你也可以幫襯著點。
江先生,讓慕雲跟著你,不會打擾你工作吧?
她從小也學過些經濟金融,或許能幫上點小忙。”
榮世昌這話說得自然,彷彿只是長輩對晚輩的尋常關照,但意思很明確。
既然同意接觸,那就從現在開始。
讓榮慕雲跟著江辰,就是創造機會。
江辰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臉上卻不能表露,只能客氣地推辭:
“榮老太客氣了,怎敢勞煩榮小姐。江辰自己……”
“不麻煩的,江先生。”
榮慕雲已經走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地接過話頭:
“祖父說得對,我在家也閒著。
江先生初來京城,我正好可以當個嚮導。
而且,我也很希望能有機會向江先生學習。”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就顯得太不近人情。
江辰只得扯出一個笑容:
“那……就麻煩榮小姐了。”
“江先生請。”
榮慕雲做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