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辰神清氣爽地醒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暖洋洋的。
他沒有急著處理公務,而是換上了一身舒適的運動裝。
“晚寧,今天天氣不錯,出去走走?”
吃早餐時,江辰對楚晚寧說道。
“好啊,老闆想去哪兒?”
“都說‘不到長城非好漢’,來都來了,去看看吧。”
江辰笑了笑,“不過,不去人擠人的八達嶺,找個清靜點的段落。”
楚晚寧立刻會意,開始安排。
一個小時後,一輛低調的越野車駛出“雲棲苑”,朝著京郊懷柔方向開去。
楚晚寧聯絡了當地一位資深嚮導,避開常規旅遊路線,去往一段修復完好但遊客相對稀少、儲存了原始風貌的明代長城段落。
車子在山路上盤旋,遠離了市區的喧囂。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抵達了一處僻靜的停車場。
在嚮導的帶領下,兩人開始沿著修繕過的步道向上攀登。
初春的山風帶著寒意,但空氣格外清新。
腳下是厚重的青石板,兩旁是嶙峋的山石和開始萌發新綠的樹木。
拾級而上,視野逐漸開闊。
當終於登上城牆,放眼望去,連綿起伏的燕山山脈如同沉睡的巨龍。
而巨龍脊背上,那條由無數磚石壘砌、歷經數百年風雨侵蝕卻依舊巍然屹立的灰色長龍,向著天際線無盡延伸。
沒有如織的遊人,只有呼嘯的山風和偶爾掠過的鷹隼。
江辰扶著冰涼的垛口,極目遠眺。
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何謂“雄關漫道真如鐵”。
這不是風景畫,而是一部沉甸甸的、用血與火、智慧與汗水寫就的史詩。
建造它,是為了防禦,也是為了秩序。
踏上它,能感受到的不僅是山河壯麗。
更有一種穿越時空的、關於家國、關於文明的磅礴力量。
“老闆,感覺怎麼樣?”
楚晚寧走到他身邊,呼吸因為攀爬而略顯急促,但眼神明亮。
“很震撼。”
江辰緩緩說道,聲音在山風中顯得很清晰:
“站在這裡,才更能理解,為甚麼說‘有形的長城’可能會倒塌。
但‘無形的長城’——那種凝聚人心、抵禦外侮、追求秩序與傳承的精神,卻一直流淌在這個民族的血液裡。
權力、財富,在這樣宏大的歷史與地理尺度面前,似乎都顯得渺小了。”
楚晚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明白老闆帶她來這裡的深意。
不僅僅是放鬆,更是一種心境上的“登高望遠”。
在即將踏入京城最核心的權力場之前,先來感受這片土地上最深沉、最厚重的精神底蘊,或許能讓人更清醒,也更超脫。
兩人沿著城牆慢慢走著,嚮導在不遠處安靜地跟隨,偶爾指點一二,講述著某段城牆的歷史或傳說。
沒有談論生意,沒有討論葉家,只是純粹地感受著這份古老與蒼茫。
中午,他們在山下一處乾淨的農家院吃了頓地道的農家菜。
柴火燉的土雞、剛從地裡摘的青菜,簡單卻滋味十足。
下午,他們沒有再去別的景點,而是讓車子慢慢開回市區。
江辰看著車窗外不斷變化的風景,從蒼茫山野到整齊的農田,再到逐漸密集的樓宇,最後重新融入京城的繁華街巷。
“去琉璃廠那邊隨便轉轉吧。”江辰忽然說道。
琉璃廠一帶,是京城有名的古玩字畫、文房四寶聚集地,文化氣息濃厚。
車子在附近停下,江辰和楚晚寧步行進入街區。
街道不寬,兩旁是古色古香的店鋪,招牌大多老舊,透著時光的痕跡。
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墨香和舊紙張的味道。
他們沒有進那些大門面,而是在一些小而精的店鋪前駐足。
看看櫥窗裡陳列的玉石、瓷器、古籍,或者掛在牆上的字畫。
江辰對古玩研究不深,但審美眼光極高。
偶爾看到有趣的東西,也會進店和老闆聊幾句,問問來歷,聽聽故事,但並不輕易出手。
楚晚寧則安靜地跟在旁邊,偶爾也會對某件小巧精緻的文房用具多看兩眼。
在一個專賣老墨和硯臺的狹小店鋪裡,江辰看中了一方造型古樸、包漿溫潤的端硯。
店主是位戴著老花鏡、話不多的老先生,見江辰識貨,便多說了幾句這方硯的年份和特點。
江辰沒有還價,爽快地買了下來。
“老闆喜歡寫字?”
走出店鋪,楚晚寧好奇地問。
她跟了江辰這麼久,很少見他有甚麼文藝愛好。
“偶爾靜下心來,寫幾個字,能讓人頭腦更清楚。”
江辰把玩著用錦盒裝好的硯臺,笑了笑,“這方硯不錯,回去試試。”
逛到傍晚,華燈初上。
當江辰的座駕駛入別墅庭院時,卻看到一輛黑色奧迪A8靜靜地停在旁邊。
車旁站著一個人,正揹著手,欣賞著院內的枯山水景緻。
聽到車聲,葉敘白轉過身來。
江辰看到葉敘白,著實吃了一驚。
這個時候,葉敘白怎麼會出現在京城?
還直接找到了這裡?
一方封疆大吏,沒有極其重要的事務或召見,是絕不會輕易離開治所來到京城的。
尤其是像葉敘白這樣背景深厚的年輕幹部,行程更是敏感。
“葉書記?你怎麼……”江辰推門下車,難掩訝異。
葉敘白迎上前來:“辰哥,打擾了。爺爺讓我過來接你,一起過去。家裡飯菜都準備好了,就等咱們了。”
家裡……葉敘白用詞很自然,彷彿江辰已經是熟稔的家人。
這讓江辰心中的驚訝稍稍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高度接納的微妙感覺。
葉老讓最親近的孫子親自開車來接,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具分量的訊號。
“葉老太客氣了,還讓葉書記你親自跑一趟。”
江辰迅速調整好心態,“我換個衣服,馬上就好。”
“不急,辰哥。我等你。”葉敘白笑道。
江辰回到別墅,快速換了身衣服,對楚晚寧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重新出門,坐進了葉敘白的奧迪A8。
車子平穩地駛出“雲棲苑”,融入京城的夜色車流。
葉敘白親自駕車,沒有帶司機,這更增添了此行的私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