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和蘇鬱瑤都理解,今天是大年初一,江辰肯定還要去給其他長輩拜年,事情多。
蘇母便說:“小江,那阿姨就不多留你了。有空就過來玩,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蘇鬱瑤送他下樓,輕聲叮囑:
“路上開車小心點。晚上……要是結束了早,給我發個資訊。”
“好,知道了。回去吧,外面冷。”江辰坐進車裡,對她揮了揮手。
車子駛出老小區,匯入城市稀疏的車流。
江辰開啟導航,朝著爺爺奶奶家的方向開去。
爺爺奶奶住在和大伯同一個村裡,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獨門獨院,雖然舊了,但被兩位老人打理得井井有條。
江辰的父母和大伯勸過無數次,讓老兩口要麼和大伯一起住,要麼乾脆來江辰家。
但每次提議,都被爺爺奶奶一口回絕。
“我們身體還硬朗著呢,耳不聾眼不花,用不著你們操心!”
“這老房子住了一輩子,習慣了。左鄰右舍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搬城裡去誰也不認識,悶得慌。”
“你們有你們的事要忙,我們老兩口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不給你們添那個麻煩。”
“你們賺錢都不容易,別亂花,留著做正事。我們有錢花,有飯吃,挺好。你那錢,該花在刀刃上。”
老人就是這樣,固執地守護著自己的獨立和習慣,生怕成為子女的累贅,總想著為子女減負。
他們不添麻煩,來表達對子女的愛。
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才來到村口。
村子這些年變化不小,通了水泥路,不少人家蓋起了三四層的小樓,外牆貼著光亮的瓷磚。
但爺爺奶奶那一片的老房子區,還保留著原來的灰牆黑瓦,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陳舊,卻也寧靜。
江辰把車停在離院子不遠的一塊空地上,提著給爺爺奶奶準備的禮物朝著那個木頭院門走去。
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隱約的電視聲和說話聲,看來父母和大伯一家已經到了。
他剛推開院門走進去,就聽見奶奶的聲音:
“是小辰來了不?我聽見汽車聲了!”
“奶奶,是我!”
江辰連忙應了一聲,臉上不自覺地帶上笑容,快步朝堂屋走去。
堂屋裡,爺爺奶奶穿著嶄新的、印著福字的唐裝棉襖,端坐在上首的兩張老式木椅上,精神頭看著很不錯。
父母、大伯一家都圍坐在旁邊的長凳和椅子上,桌上擺滿了花生、瓜子、糖果和橘子。
“爺爺奶奶,過年好!祝您二老新年快樂,身體健康,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江辰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給爺爺奶奶鞠躬拜年,這是老家的規矩。
“好!好!我的乖孫來了!快過來讓奶奶看看!”
奶奶高興得眼睛都眯成了縫,連忙招手,又對爺爺說,“老頭子,你看,小辰來了!”
爺爺也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連連點頭: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工作那麼忙,還大老遠跑過來,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喝口熱水。”
說著就要起身給他倒水。
“不累,爺爺,您坐著,我自己來。”
江辰趕緊上前扶住爺爺,自己在奶奶身邊的小凳子上坐下,順手把帶來的禮物放在旁邊的矮櫃上,“給您和奶奶帶了點東西。”
“又亂花錢!家裡啥都不缺!你人來了,比啥都強!”
奶奶嘴裡埋怨著,手卻已經拉住了江辰的手,仔細端詳著他的臉。
“嗯,氣色還行。就是看著好像瘦了點?在外面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工作再忙,飯也得按時吃!”
“知道了,奶奶,我吃得好著呢。”
江辰任由奶奶握著手,耐心地聽著這充滿疼愛的嘮叨。
這種純粹的疼愛,是他在外面無論如何也感受不到的溫暖。
大伯母已經端來了熱茶,江星也遞煙過來(江辰擺手婉拒)。
大家重新坐下,話題很自然地又轉到了江辰身上。
誰叫江辰現在是全家族的驕傲呢。
上面領導已經好幾次來家裡探望,關心二老的身體健康,噓寒問暖。
現在村裡誰不知道,老江家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賺大錢,做大生意,連市裡、省裡的大領導都特別看重。
幾千年的傳統觀念裡,“士”總是排在“商”的前頭。
可如今,因為江辰,老江家在鄉里鄉親面前腰桿挺得筆直,連帶著整個家族都隱隱受到了些優待,走到哪兒都被人高看一眼。
這份榮光,哪個不羨慕?
晚飯是劉慧、大伯母和林知夏一起在廚房忙活出來的。
雖然忙碌,但女人們臉上都帶著笑。
一大家子人圍坐在堂屋的大圓桌旁,說說笑笑,氣氛熱烈。
江辰碗裡的菜堆得冒尖,都是長輩們夾的。
他大口吃著,讚不絕口,這頓充滿家鄉味的家常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讓他覺得舒坦、溫暖。
吃完飯,大家正喝著茶聊天,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熱情的招呼聲。
是村支書和村長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堆滿了笑容。
“江老伯,江嬸子,過年好啊!喲,建國、建軍,小辰,都在呢!大家過年好!”
村支書一進門就拱手拜年。
“哎喲,書記,村長,快進來坐!過年好過年好!”
爺爺連忙起身招呼,江建國和江建軍也站起來遞煙。
“不坐了不坐了,就是過來給二老拜個年,順便也……看看小辰。”
書記笑呵呵地,目光落在江辰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熱絡,“小辰啊,現在可是咱們整個鄉,不,整個市的驕傲!年輕有為,了不起!”
“書記過獎了。”
江辰禮貌地點頭,心裡已經大概猜到他們的來意。
無事不登三寶殿,村幹部大年初一晚上特意過來,肯定不只是拜年。
果然,寒暄了幾句,書記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說起來,咱們村,咱們鄉,這些年發展是快了,路通了,樓也蓋了。
可這人啊,尤其是年輕人,留不住啊。
稍微有點出息的,讀了大學,長了本事,都奔著大城市去了。
都說咱們贛省的成年禮,就是一張通往南方的車票,這話一點都不假。
會讀書的,會做生意的,人才不少,可都在外地發光發熱,老家這經濟,想真正起來,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