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決了!”
霍振廷嘆了口氣,語氣複雜,“上面覺得江辰要價太高,尤其是最後那條,過了。
說到底,他再厲害也就是個商人,上面找他,是給他機會,結果他倒好,有點拎不清自己位置了。”
這話讓他不禁想到自己霍家。
外人看霍家風光無限,政經兩界都吃得開。
可只有他們自己明白,很多時候,他們也不過是在執行上面的意志。
一旦不聽話,後果想都不敢想。
他們霍家是搭上了快車,但也被這輛車綁住了,身不由己。
現在看到江辰被上面看中,還敢提這麼多過分要求,他心裡自然不舒服。
嫉妒這種東西,人人都有。
你爬得高了,眼紅的人肯定不會少。
除非能一直站在那個高位上,否則,摔下來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霍啟明聽到伯父的話,心裡也是一沉。
他原本以為有了江辰這個強援,事情會出現轉機,沒想到上面是這個態度。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霍啟明有些茫然,“江辰那邊,我們該怎麼跟他說?”
霍振廷揉了揉太陽穴,顯然也很頭疼:
“只能把話說得委婉些,但意思必須清楚——上面認可他的能力,願意合作,但具體的合作方式和條件,需要在他展現出實際成效後再議。
現在提的那些,不合適。”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可以暗示他,如果這件事辦成了,他在港城的發展,霍家會全力支援。有些東西,不一定非要寫在紙面上。”
霍啟明聽懂了,這是要畫個餅,先讓江辰出力。
“我擔心他不會接受。”
霍啟明還是說出了顧慮,“他看起來不是那種能被空頭許諾打動的人。”
“那就看他對這件事到底有多大的企圖心了。”
霍振廷眼神深邃,“如果他真像我們推測的那樣,背後有更大的圖謀,想透過這件事真正踏入某個圈子,那麼他就不會輕易放棄這個機會。
暫時的退讓,是為了以後更大的收穫。這個道理,他應該懂。”
話雖如此,但霍振廷自己也知道,這是在走鋼絲。
江辰不是霍家能隨意拿捏的角色,一個處理不好,可能連現有的合作基礎都會破裂。
“對了,”霍振廷想起甚麼,“你安排人去查一下,江辰這次來港城,除了見我們,還有沒有接觸其他本地勢力?特別是那幾個和我們不太對付的家族。”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圈子,不得不防。
“已經在留意了。”
“嗯,多留心。”
霍振廷揮揮手,“你去和江辰約時間吧。”
霍啟明應聲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霍振廷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山下維港的夜景。
燈火依舊,但在他眼中,這片繁華之下是無數暗流和不確定。
霍家的命運,港城的命運,如今似乎和一個外來的年輕人繫結在了一起。
這種感覺很不好。
習慣了掌控局面的他,現在卻有一種被人拿捏的無力感。
上面有上面的考慮,江辰有江辰的算計,而他霍家,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他想起父親在世時常說的一句話:
“在這個地方,想要長久,要麼做棋手,要麼做棋盤上最重要的那顆棋子。最怕的,是變成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卒子。”
現在的霍家,是棋子,還是卒子?
霍振廷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與江辰的會面,至關重要。
他必須想辦法,既完成上面的交代,又不至於徹底得罪江辰這個強援,甚至……要為霍家爭取到最好的結果。
他不能讓霍家在他手裡走向衰敗。
瑰麗酒店頂層套房。
江辰剛結束與陳駿的視訊通話。
歐洲那邊進展比預想的要順利一些,德國經濟部的態度有所鬆動,法國方面也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陳駿建議可以適當施加更多壓力。
“老闆,霍家那邊……”
楚晚寧在一旁輕聲提醒,“我們需要調整策略嗎?”
江辰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不用。霍家傳話過來,說上面否決了我的條件,對吧?”
“霍啟明的暗示很明確。”楚晚寧點頭。
“意料之中。”
江辰笑了笑,那笑容裡沒甚麼溫度,“他們覺得我胃口太大,要敲打一下。
但同時又不敢真的把我推開,因為現在能找到的、有能力且有動機去碰這件事的人,不多。”
“你直接告訴霍家,就說我這趟是來港城旅遊的,別的事不談。”
楚晚寧有些遲疑:“老闆,這樣會不會……太直接了?”
“直接?”
江辰看她一眼,“你怕得罪上面的人?”
楚晚寧沒接話,算是預設。
“連正主都沒露面,只讓霍家遞句話,現在連我的要求都拒絕了,霍家還不值得我費力。”
他話沒說完——港城將來如何,跟他有甚麼關係。
他又不靠港城吸血。
如果上面真覺得非他不可,自然會答應他的條件。
到現在不同意,只能說明他們覺得還能找到別的選擇,或者,還沒急到那份上。
“那……我就這麼回覆霍家了?”
楚晚寧確認道。
“嗯。”江辰已經拿起旁邊的檔案,“明天我們四處走走。”
楚晚寧一愣:“真是旅遊?”
“不然呢?”江辰頭也沒抬,“他們不是覺得我胃口大嗎?那就讓他們先自己消化消化。”
他要用行動告訴他們,爺不伺候了。
“好,我明白了。”
楚晚寧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退出了房間。
翌日,江辰果真換了一身休閒裝束,帶著楚晚寧出了門。
冬天很冷,港城除外。
他們就隨便走走,沒有目的地。
吃一碗地道的雲吞麵,在茶餐廳喝杯絲襪奶茶,路過涼茶鋪還進去買了杯廿四味。
江辰神情鬆弛,彷彿真只是一個尋常遊客。
楚晚寧跟在他身後半步,目光卻不時掠過周圍看似平常的人流。
她注意到幾個身影在不同路口隱約出現,保持著一段不易察覺的距離。
“老闆,”她微微靠近,聲音壓得很低,“有人跟著。”
“嗯。”江辰接過老師傅遞來的雞蛋仔,咬了一口,語氣尋常,“讓他們跟。我們玩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