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門待了三天,江辰把賭場裡裡外外都看了一遍。
秦湘確實把這裡打理得不錯,規矩嚴明,賬目清晰,沒甚麼需要他操心的地方。
第四天,他正準備啟程回魔都,行程卻被一個意外的訪客打斷了。
楚晚寧進來彙報:“老闆,霍家的人來了,想拜訪您。”
“霍家?”
江辰有些意外。
霍家,那可是港城頂級的豪門,樹大根深,產業遍佈地產、航運、金融,在港城影響力極大。
不過,他們的根基一直在港城,怎麼會突然跑到澳門來,還指名要見他?
“請他們到會客廳。”江辰對楚晚寧吩咐道,又轉向秦湘,“你也一起。”
會客廳裡,霍家來的是兩位。
一位是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氣質沉穩,衣著考究,是霍家如今掌管部分家族生意的霍振廷。
另一位稍年輕些,是他的侄子霍啟明,看起來精明幹練。
“江先生,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霍振廷起身,態度客氣,但自有一股百年家族的底氣,“早就聽聞江先生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霍先生過獎,請坐。”
江辰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靜,“霍家大名,如雷貫耳。不知兩位遠道而來,有何指教?”
霍振廷沒有過多寒暄,示意霍啟明將一份檔案遞給江辰。
“江先生,實不相瞞,我們此次前來,是有一事相求,或者說……想與江先生探討一個合作的可能。”
霍振廷語氣變得凝重,“想必您也聽說了,歐盟近期以‘監管標準不符’為由,正在推動取消港城的自由港地位。”
江辰接過檔案,快速瀏覽。
越看,神色越是沉靜。
檔案裡羅列的資料和推演觸目驚心。
歐盟這次要動的不只是“自由港”的名頭,而是要實質性取消港城長期享受的一系列核心優惠。
對歐盟市場的零關稅准入、美元自由兌換貨幣的特殊地位、金融機構在歐盟的“通行證”權利、乃至一系列雙邊投資保護協定……
每一條抽走,都像是在港城經濟的心臟上拔掉一根輸血管。
可以想象,一旦這份檔案裡的內容成為現實。
跨國企業會將區域總部撤離,國際貿易航線會改道,國際資本會加速外逃,賴以繁榮的金融、地產、高階服務業將如同沙堡般坍塌。
這對於霍家這樣深度繫結港城命運的家族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百年基業可能就此傾頹。
霍振廷見江辰看得專注,補充道:
“江先生,這不僅僅是關稅和匯率的問題。
它傳遞的訊號更致命——歐盟不再信任港城作為國際自由港的規則和穩定性。
這個口子一開,其他國家和地區很可能跟進。
屆時,港城幾十年來建立的國際地位,將蕩然無存。”
霍啟明也插話道:“我們動用所有關係嘗試遊說,但阻力巨大。
背後是歐盟內部一些勢力想借機敲打,也有地緣政治的複雜考量。
常規的商業或外交渠道,已經很難扭轉風向。”
江辰合上檔案,抬頭看向霍家叔侄。
他能感受到對方那份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
這份檔案如果落實,摧毀的將不止是一個霍家,而是整個港城的繁榮基石。
“情況確實很嚴峻。”
江辰語氣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霍家希望我做甚麼?直接去影響歐盟的立法程式?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們知道這極難。”
霍振廷立刻道,“但我們分析,此事的關鍵阻力之一,在於德國。
德國作為歐盟經濟的火車頭和規則的重要制定者,其態度舉足輕重。
而江先生您既是西門子集團的大股東,剛剛完成了對大眾集團的掌控……”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希望江辰能利用在德國的影響力,去影響德國政府乃至歐盟核心決策圈對此事的態度。
不需要完全逆轉,哪怕只是拖延、弱化,或者為港城爭取一個更長的過渡期和更有保障的替代方案,對霍家和港城都是救命稻草。
江辰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光滑的桌面輕輕敲擊。
這件事的難度,遠超商業併購。
這是直接介入國際政治和貿易規則博弈。
風險極高,一旦失手,不僅可能損害他剛剛在德國建立的根基,還可能引火燒身。
但另一方面,霍家付出的代價和人情,價值也無可估量。
獲得這樣一個頂級豪門的全力支援與感激,他在港城乃至整個華人資本圈的影響力將截然不同。
而且,維持港城的穩定與繁榮,從長遠看,也符合他自身的利益佈局。
“這件事,我需要評估。”
江辰終於開口,沒有立刻答應,但給出了明確的考慮訊號,“不是評估能不能做,而是評估怎麼做,以及……做到甚麼程度,需要霍家付出甚麼。”
他看向霍振廷:“兩天後,我給你初步答覆。
在這之前,我希望看到更詳細的背景分析,尤其是德國方面關鍵人物和派系對此事的態度傾向。
另外,霍家能為這件事調動的一切資源清單,我也需要看到。”
霍振廷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彩,連忙點頭:
“沒問題!江先生,相關資料我們立刻準備!只要有一線希望,霍家願傾盡全力配合!”
送走腳步明顯輕快了幾分的霍家叔侄,江辰獨自站在窗邊。
秦湘走了過來,有些擔憂:
“這事……牽扯太大了。你真要摻和進去?”
江辰看著窗外澳門的璀璨燈火,目光卻彷彿穿透到了更遠的歐洲和港城。
“有時候,麻煩找上門,躲是躲不掉的。”
他緩緩說道,“更何況,這或許不是麻煩,而是一把鑰匙,一把能開啟更高層次大門的鑰匙。至於能不能握住,怎麼握……就看接下來這兩天的判斷了。”
他頓了頓,又道:
“霍家來找我,恐怕不只是他們自己的意思。
這麼大的事,光靠一個家族頂不住。
背後應該還有別的意思。
如果我這次拒絕了,下次找上門的,可能就不是霍家這麼客氣了。”
他轉過身,看向秦湘:“這裡面的取捨,我心裡有數。”
秦湘聽懂了,沒再勸,只是輕聲說:“那你小心點。”
有些東西,身不由己。
這些,秦湘自然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