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轉過身,目光銳利:
“告訴他們,這次罷工耽誤的每一分鐘產能,造成的每一歐元損失,我都會記在賬上。
大眾集團會依法向工會組織及相關責任人進行全額追索。
同時,原定於下週進行的董事會改革投票,
將提前到……罷工結束後的四十八小時內舉行。
如果因為罷工導致改革方案所需的準備工作延誤,那麼因此造成的所有後續經營損失,也將一併追究。”
他的話,透過電話線,清晰無誤地傳達到了焦頭爛額的漢斯和市長耳中。
冰冷,強硬,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這不是情緒化的威脅,而是基於規則和法律的精準反擊。
他把球又踢了回去,並且把責任和代價,明碼標價地擺在了對方面前。
市長放下電話,癱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江辰這是要把市政府也逼到必須強硬清場的位置上,否則就要承擔“縱容非法罷工造成重大損失”的連帶責任。
在德國,市長在這場罷工中起到的作用很小。
依據法律,市長不得強制命令大眾集團提高薪資。
也不能對罷工員工採取懲罰措施。
因為在德國,由工會組織的罷工是合法。
他最多隻能算是溝通促進者。
但這次罷工產生的影響,不得不讓他有所行動。
漢斯則感到一陣寒意。
他意識到,江辰不僅不怕事,反而在利用這次危機,進一步收緊控制。
提前董事會投票,這是在罷工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逼所有人立刻站隊。
此時此刻,在沃爾夫斯堡喧囂的罷工現場,盧卡斯還在對著鏡頭慷慨激昂。
然而,混亂並未持續太久。
沒多久,數輛印有下薩克森州政府標誌的公務車,在一隊警車的護送下,駛入了廠區門口。
車門開啟,下來的不僅有州經濟部的高階官員,還有州勞工法院的一名法官代表,以及數名身著制服的州警察指揮官。
他們的出現,讓喧囂的現場瞬間安靜了不少。
盧卡斯看見後,帶著幾個激進代表想迎上去,卻被警察禮貌而堅決地攔在了警戒線外。
州經濟部的官員,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女性,拿過行動式擴音器,她的聲音透過嘈雜,清晰地傳到前排每個人的耳中:
“工人同志們!根據《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基本法》第九條第三款,以及《勞資爭議法》的具體規定,工會的罷工權利,必須在集體談判真正破裂、且旨在達成可合法的勞資協議的前提下行使!”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
“大眾集團資方已於三日前提交了詳盡的、超出常規標準的員工保障方案,並承諾將其納入具有法律效力的集體協議。
談判並未破裂,資方展現了誠意。
而工會方面隨後提出的新要求,經初步法律評估,已明顯超出合理談判範圍!”
這話引起了一陣騷動。
許多工人臉上露出了疑惑和不安。
法官代表上前一步,舉起一份檔案:
“基於此,州勞工法院已於今日凌晨收到資方緊急禁令申請。
經審查,法院初步認定,此次罷工行動在法律基礎上存在‘重大瑕疵’。
依據《勞資爭議法》相關條款,法院已簽發初步禁令,要求工會立即停止此次罷工行動,恢復生產秩序!
正式的聽證會將於四十八小時後舉行。”
“不可能!”盧卡斯在人群外大喊,“這是偏袒資本家!我們抗議!”
那位女官員冷冷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抗議是你的權利。
但根據初步禁令,任何在禁令生效後仍持續參與或組織阻礙生產、破壞公共秩序的行為,將被視為藐視法庭,組織者和主要參與者將面臨包括罰款乃至刑事責任在內的法律後果。
州警察已得到授權,維持秩序,保障法院禁令的執行。”
話音剛落,原本只是在外圍維持秩序的警察開始向前推進,清理堵塞廠門的主要路障和人群。
他們的動作專業而剋制,但態度堅決。
與此同時,幾輛隸屬於國家公共電視臺和主流通訊社的採訪車也抵達了現場。
鏡頭對準的不是罷工工人,而是正在宣讀法律檔案的官員和法官代表,以及那些正在被清理的路障。
一個清晰的訊號透過鏡頭傳遞出去: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勞資衝突,而是一場涉嫌違法的行動,正在被國家機器依據法律糾正。
現場工人們的情緒迅速發生了變化。
許多人來罷工,是基於對工會的信任和對未來的擔憂,但“違法”、“法庭禁令”、“刑事責任”這些字眼,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壓力和恐懼。
一些人開始悄悄後退,脫離人群。
盧卡斯還在聲嘶力竭地呼喊,試圖重新凝聚人心,但效果甚微。
施密特帶著幾位老成持重的委員,趁機擠到前面,拿起另一個擴音器:
“工友們!聽我說!法院的禁令已經下來了!
繼續下去,我們不僅得不到好處,反而會害了自己,害了工會!
資方的保障方案還在桌上,那才是我們該爭取的!
現在立刻回到崗位上去,一切還來得及談判!
不要讓少數人的魯莽,毀了所有人的工作和工會的未來!”
他的話,比起盧卡斯的激情,多了幾分現實的沉重和緊迫感,打動了許多猶豫的工人。
在政府官員、法院禁令、警察行動以及工會內部分裂的四重壓力下,聚集的人群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堵塞的道路被逐漸疏通,工廠大門重新開啟。
上午十一點,沃爾夫斯堡主要街道的交通基本恢復。
大眾主廠區內,大部分生產線重新啟動,儘管效率尚未完全恢復,但最危險的癱瘓危機,在政府依據法律的強力介入下,被迅速遏制。
訊息傳到斯圖加特。
江辰看著實時傳回的現場畫面和報告,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人都是慕強的,政府也一樣。
一個手握巨資、能帶來投資和稅收的強大資方,和一群雖然人數眾多但分散的工人,政府會傾向誰?
答案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