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駿精神一振,知道這是老闆在評估他的觀察力和分析能力。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謹慎地開口:
“老闆,我覺得奧托博士,或者說保時捷家族,今天的核心目標就是試探加交易。
他們最想要的,就是用一筆可控的現金,買回那關鍵的8%股份,重獲第一大股東身份,消除您帶來的‘不確定性’。
溢價是他們表示誠意和急於達成交易的心態體現。”
“嗯。”
江辰不置可否,“接著說。”
“但他們沒想到,老闆您直接把交易和交易後的權力格局繫結在了一起。”
陳駿的語速加快,思路越來越清晰。
他看了一眼江辰,見對方沒有打斷的意思,便繼續說出自己的判斷:
“我估計,接下開的會談,保時捷家族可能會派其他身份更高的人來接觸您。他們不會輕易放棄回購的想法,但也會重新評估您的難纏程度。”
江辰聽完,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分析得還算到位。那你覺得,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走?”
陳駿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
“老闆,您……到底想不想賣股份?”
只有先弄清楚老闆的真實意圖,他後面的分析才不會跑偏。
江辰笑了,反問道:“如果是你,你會賣嗎?”
陳駿被江辰這麼一反問,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思考了幾秒鐘,才謹慎地開口:
“老闆,如果站在純粹商業投資的角度看,現在出手一部分股份,拿到一筆鉅額現金和溢價,算是一筆很不錯的交易。保時捷家族願意出這個價,也證明了這部分股份的價值。”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如果站在老闆您的位置和長期佈局來看……我覺得不賣更有利。”
“哦?說說理由。”江辰頗有興趣地看著他。
陳駿整理著思緒,儘量說得清晰:
“第一,就像您剛才在會上點明的,賣掉8%股份後,處境會很微妙。
在保時捷家族主導的董事會里,第二大股東的聲音很容易被‘協商’掉,除非您打算完全只做財務投資,不關心具體經營。
但看老闆您之前的行事風格和對大眾業務的瞭解程度,應該不只是想當個安靜的分紅股東。”
“第二,這46%的股份,是您介入甚至影響大眾集團戰略最直接的、也是最重要的籌碼。
一旦稀釋,話語權必然下降。
大眾集團是全球汽車產業的巨頭,它的走向影響深遠。
持有這樣比例的股權,本身就是一種戰略資產,其長期價值可能遠超眼前的現金溢價。”
“第三,保時捷家族這麼急切地想買回去,甚至願意付出溢價,恰恰說明他們非常忌憚您手裡這些股份帶來的不確定性。
這是他們的‘痛點’,也是我們的‘籌碼’。
現在急著賣掉,等於主動放棄了最能牽制他們的工具。”
他說完,看向江辰,等待評價。
江辰聽完,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問:
“所以,你覺得應該明確拒絕?”
“不完全是。”
陳駿搖搖頭,“明確拒絕會立刻讓雙方對立升級,堵死了談判空間。
我覺得,可以繼續談,但要把我們的要價提得更高、更全面。
不僅僅是錢,更要包括未來在董事會明確的席位、在關鍵委員會(比如戰略委員會、審計委員會)的話語權,甚至是對保時捷品牌某些重大決策的知情權或協商權。
把回購股份,變成一次全面的‘權力和利益再分配’的談判。
如果他們接受,我們出讓部分股權換取實實在在的、長期的治理權,不虧。
如果他們無法接受,那談判自然會僵住,但我們保留了全部股份和未來的所有可能性,主動權依然在我們手裡。”
他的建議很務實,核心思想是:不輕易賣核心籌碼,要賣就必須換回足夠分量的、長期的東西。
江辰聽完,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過了一會兒才說:
“思路是對的。大眾的股份,我確實沒打算輕易放手,至少現在不會。
保時捷家族習慣了掌控一切,突然多了我這麼一個他們無法控制的大股東,睡不著覺是正常的。”
他轉過頭,看向陳駿,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
“你分析得不錯,能看到籌碼的長期戰略價值,而不僅僅是眼前溢價。”
“是,老闆!”
陳駿心裡一鬆,知道自己剛才的回答過關了,同時更清晰地把握到了老闆的意圖和底線。
另一邊,保時捷家族莊園內。
長桌邊坐著六七個人,年齡從四十多歲到七十不等,都是保時捷家族的核心成員。
奧托博士坐在一側,敘述完與江辰會面的全過程。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那點溢價,他在意的是賣掉一部分之後,剩下的股份會不會變成擺設?”
說話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面容冷峻的男人,沃爾夫岡·保時捷,家族少壯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目前擔任保時捷股份公司的市場營銷總監。
“可以這麼理解。”
奧托博士點點頭,“他的訴求很明確,任何股份交易,都必須附帶對未來董事會話語權和特定事項參與權的明確保障。這超出了簡單的財務交易範疇。”
“狂妄!”
另一個稍年輕些的家族成員哼了一聲,“他以為他是誰?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資本玩家,就想和我們談董事會權力分配?保時捷對大眾的控制權是歷史形成的,不容置疑!”
“歷史歸歷史,現實是,他手裡握著46%的股份,這是法律賦予的權利。”
一位年紀更大、頭髮全白的老者緩緩開口,他是家族裡一位頗具威望的叔父輩,“奧托,你覺得他的態度,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打算長期持有並介入?”
奧托博士沉吟道:“根據談話的感覺和事先的調查,我認為他不是純粹的金融投機客。
更傾向於……他是真的把這部分股權看作長期戰略資產,而不僅僅是投資組合裡一個可以隨時變現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