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江辰在沙發上坐下,“貧民窟那邊進展如何?”
“已經聯絡上那位老祭司拉姆了。”
楚晚寧調出資料,“他在當地很有威望。聽說我們要建學校,他表現得很積極。”
她繼續彙報:“按照您的指示,工程隊和建材都已經就位,明天就可以開始搭建臨時校舍。”
這時,管家進來通報:“先生,貧民窟的拉姆祭司來了,說想當面感謝您。”
“讓他進來。”
拉姆還是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袍子,但眼神裡多了幾分光彩。
一進門就行了個大禮:“先生,您真是天神派來的救星!孩子們知道要建學校,都高興得睡不著覺......”
“起來說話。”江辰示意他坐下,“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拉姆聽後心裡反而踏實了些。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他懂。
貧民窟存在這麼多年,那麼多問題擺在那裡,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和政府怎麼會看不見?
無非是覺得無利可圖罷了。
他是真心希望貧民窟能變好,至少要讓孩子們有個出路,而這位先生承諾的學校,正是最關鍵的一步。
“先生請吩咐,”拉姆恭敬地說道,“只要是我們能辦到的。”
江辰看著他:“我知道你們現在用水很困難,天天要去打渾水。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拉姆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在貧民窟生活了大半輩子,怎麼會不知道原因?
可是印度這森嚴的種姓制度早就刻進了骨子裡,他一個低種姓的老人,哪敢公然指責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
“我......”他搓著長滿老繭的手,額頭滲出汗珠。
普里婭在一旁看得著急,正要開口,被江辰用眼神制止。
“別怕。”江辰語氣平和,“這裡只有我們。你實話實說,我才知道該怎麼幫你們。”
拉姆深吸一口氣,終於顫聲說:“是...是那些管水的老爺們,不肯給我們接自來水。他們說...說我們這些賤民不配用乾淨水......”
說完這句話,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彷彿犯了甚麼天大的罪過。
江辰點點頭:“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這些話,你敢嗎?”
拉姆臉色瞬間慘白:“先生,這......這會惹來大麻煩的!”
“放心,”江辰說道,“到時候自然有人護著你。而且——”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你難道不想讓孫輩們以後都能喝上乾淨水嗎?”
拉姆陷入沉默,佈滿皺紋的手緊緊攥著衣角。
在他臉上,恐懼和希望正在激烈地交戰。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為了孩子們能喝上乾淨水......我這條老命算甚麼。”
江辰露出讚許的神色:“很好。不過你放心,不需要你拼命。”
他朝楚晚寧使了個眼色,“給拉姆祭司看看安排。”
楚晚寧立即開啟平板:“我們已經在貧民窟周邊安排了便衣保鏢。另外,明天採訪的記者是CNN和BBC的,賈斯瓦爾家不敢在他們面前亂來。”
拉姆驚訝地睜大眼睛:“外國記者?”
“這樣才能保證你的話傳遍世界。”
江辰說道,“等你說完之後,我會立即宣佈在貧民窟興建淨水系統的計劃。”
普里婭恍然大悟:“所以先讓拉姆祭司揭露問題,再由主人來解決問題?”
“沒錯。”江辰說道,“拉姆,你只需要實話實說。告訴全世界,這裡的孩子們因為喝髒水得了甚麼病,告訴他們是哪些人在阻止他們獲得乾淨的飲用水。”
拉姆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我......我有個孫女,去年就因為腹瀉去世了......”
老人的聲音哽咽了,“要是早有乾淨水......”
“記住這份痛。”江辰輕輕按著老人的肩膀,“明天,把你的痛苦變成改變的力量。”
送走拉姆後,楚晚寧忍不住感嘆:
“老闆這步棋下得真妙。既打擊了賈斯瓦爾家,又贏得了民心。”
江辰卻微微搖頭:
“民心?不,我要的是土地。等淨水系統建成,整個貧民窟的改造就名正言順了。”
他望向窗外漸沉的夜色:“老賈斯瓦爾現在應該已經收到風聲了。真想看看他明天的表情。”
此時,拉姆正坐在回程的車上。
這輛車自然是江辰安排的。
既然要讓人家辦事,該有的便利總要提供。
拉姆住在一處老舊的貧民窟深處,汽車根本開不進去。
在巷口,他再三向司機道謝後,獨自走進那片迷宮般的棚戶區。
在這裡,拉姆很受敬重。
一路上不斷有人向他躬身行禮,孩子們親熱地喊他“爺爺”。
他一到家,立刻讓孫子去把各個片區有威望的人都請來商議。
這麼重大的事情,他雖然已經答應了江辰,但還得說服貧民窟的鄉親們才行。
不到半小時,狹小的屋子裡就擠滿了人。
有滿頭白髮的長者,也有年輕力壯的代表。
大家或坐或站,目光都聚焦在拉姆身上。
“各位,”拉姆清了清嗓子,“今天有位大人物願意幫我們建學校,還承諾要解決飲水問題。”
屋裡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但是,”拉姆提高音量,“他需要我們配合一件事——明天要在外國記者面前,說出我們這些年受的苦。”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立即反對:
“這太危險了!那些貴族老爺不會放過我們的!”
“是啊,”另一箇中年人也附和,“那些貴族老爺動動手指就能讓我們消失。”
拉姆看著一張張憂慮的臉,緩緩說道:
“我知道大家害怕。但你們想想,我們的孩子因為喝髒水死了多少?我們的女人每天要走多遠去打水?”
他指著窗外:“這樣的日子,你們還想繼續過下去嗎?”
“你們願意!但你們希望我們的孩子們也這樣過下去嗎?永遠喝髒水嗎?”
屋裡陷入沉默,只聽見煤油燈芯噼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