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東瀛無可爭議的經濟與金融中心,亦是全球最重要的國際金融中心之一。
當江辰的私人飛機在羽田機場降落時,這座龐大都市正籠罩在迷離的夜雨中。
摩天樓的燈火在雨幕中暈染開來,宛如一片浮在黑暗中的金色叢林。
舷梯緩緩貼近機身,黑色防雨布沿階鋪展。
數名身著黑色西裝、佩戴白手套的隨從手持寬大的黑傘,靜候在艙門之下。
江辰一步踏出,雨絲便被無聲地隔絕在外。
目光所及,機場VIP區域的雨棚下,二十餘名三井集團的核心高層列隊靜候。
他們之中,有執掌半導體事業的常務董事佐藤,統轄金融投資的山田本部長,以及剛從歐美歸來的戰略企劃負責人鈴木......
每一位皆是集團內部足以獨當一面的人物,也是外界熱議的CEO候選者。
就連鮮少露面的集團顧問、前副會長橋本,也拄著柺杖立於人群之中。
當江辰的視線掃過,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挺直背脊,躬身致意。
整齊劃一的聲音,如同經過無數次演練:
“江會長,歡迎您蒞臨東京!”
無人敢抬頭直視,每一句問候都輕緩謹慎,生怕一絲疏忽觸怒權威。
佐藤率先上前,雙手奉上熨燙平整的黑色羊絨大衣,同時遞過熱毛巾:
“夜雨寒涼,請江會長添衣暖手。”
山田隨即躬身遞過保溫杯,低聲道:
“按您的口味準備了熱普洱,溫度剛合適。”
這些在集團內部叱吒風雲的人物,私下裡為爭奪CEO之位早已暗流湧動,甚至不惜暗中拉攏股東。
然而此刻立於江辰面前,卻沒有半分平日裡的氣場。
他們再清楚不過,三井集團的絕對控股權緊握在這位年輕會長手中。
最終誰將執掌大權,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
莫說冒雨接機,即便江辰深夜傳召,他們也必會第一時間趕到。
江辰的目光淡淡掠過那一張張恭敬而緊繃的臉,沒有去接大衣,也沒有碰那杯茶。
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清晰,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邁步向前,黑色的鞋尖踏在溼漉漉的防雨布上,沒有一絲聲響。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向兩側讓開,留下中間一條通道。
佐藤捧著大衣的手僵在半空,山田遞出的保溫杯也忘了收回,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裡面充滿了不安的揣測。
橋本老顧問顫巍巍地跟上幾步,試圖開口:
“江會長,車已經備好,您看是先下榻還是……”
“去總部。”
江辰打斷他,腳步未停,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現在。”
這三個字讓所有高管心中都是一凜。
凌晨時分,雨勢正大,剛落腳就要直奔總部?
沒有人敢問為甚麼,唯有亦步亦趨地跟上。
助理早已機靈地小跑向前,通知車隊改變目的地。
一行黑色的豪華轎車沉默地駛出羽田機場,穿透雨幕,如同幽靈艦隊航行在東京灣沿岸的璀璨燈火之中。
車窗外,模糊的光帶飛速向後掠去。
江辰靠在後座,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坐在副駕的佐藤幾次想透過後視鏡觀察,卻只看到一片深沉的平靜。
三井集團總部大廈,頂層會議室。
當江辰在首席位置坐下時,長條會議桌兩側的高管們也紛紛落座,動作輕緩,生怕弄出一點噪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東京的夜景,雨水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痕跡,模糊了那片金色的叢林。
江辰沒有看任何人,指尖在光可鑑人的紅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敲著。
“還有人沒來嗎?”
他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侍立在他身側的美咲微微傾身,聲音清晰:
“三井物產、豐田汽車、三井住友銀行的社長尚未抵達。”
作為江辰的絕對親信與集團財務總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的訊號。
江辰的指尖停頓了一瞬。
“通知他們,”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掃過全場,“半小時內不到,以後就不必來了。”
美咲微微頷首,無聲地退到一旁開始撥打電話。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可辨。
江辰的命令在每個人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半小時?
從三井物產總部或豐田市趕到這裡,即使在深夜,也幾乎是天方夜譚。
這根本不是通牒,這是一道不容置疑的裁決。
沒有人敢出聲,甚至連交換眼神都不敢。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光低垂。
江辰重新靠回椅背,指尖的敲擊停止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東京塔,彷彿在欣賞夜景,耐心地等待著某個既定結果的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會議室內的空氣稠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只有空調的微風聲、雨打玻璃聲,以及偶爾傳來某位高管無法控制的、輕微的吞嚥聲,構成了一曲壓抑的背景樂。
二十五分鐘過去。
美咲再次悄無聲息地回到江辰身側,微微彎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彙報:
“會長,住友銀行的松本社長正在樓下,他請求……”
“時間到了嗎?”
江辰沒有回頭,淡淡地打斷。
美咲頓了一下:
“……還有四分三十秒。”
“那就等著。”
“……是。”
最後的幾分鐘,彷彿被無限拉長。
牆上古典掛鐘的秒針每一次格噠聲,都像重錘敲在神經上。
幾位原本對CEO職位有所覬覦的高管,此刻心底那點僥倖和算計早已被寒意取代。
他們終於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他們那點資歷和算計,渺小得可笑。
當時鐘的分針終於沉重地跳過最後一格,指向三十分鐘的瞬間......
“時間到。”
江辰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凝固的寂靜。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門口一眼。
“通知人事部和董事會,”他的語氣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即刻啟動程式,解除三人在集團內的一切職務。相關交接與審計工作,明天一早開始。”
既然不想來,就永遠不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