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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第421章 無題12

2026-03-06 作者:憤怒的後槽牙

過去,即使外界壓力再大,攻擊再猛,總有一層無形的、基於對他父親地位和影響力的忌憚,像一層薄冰,隔在那些想置他於死地的人和直接的、毀滅性的行動之間。

現在,這層薄冰,被父親調任的訊息,輕輕鑿開了一道縫隙,縫隙雖小,但足以讓冰冷的試探,像毒蛇的信子一樣,悄然伸進來。

針對韓東本人的各種“審查”和“調查”,頻率明顯加快了,內容也更加細緻、刁鑽,甚至開始觸及一些他早年工作中處理過的、早已了結的細節。

試圖從中尋找“包庇”、“縱容”或“處理不公”的所謂“證據”。

來自“指揮部”或與“指揮部”關係密切的各種“群眾意見”、“革命呼聲”,也更多地將他與“已經靠邊站的父親”聯絡起來。

最明顯的變化,發生在處裡的人際關係和工作氛圍上,那些原本就依附於“指揮部”、對韓東陽奉陰違甚至公然對抗的少數人,氣焰頓時囂張了起來。

他們開始更頻繁地越過韓東,直接向“指揮部”彙報工作,對韓東佈置的任務,或公開質疑其“必要性”、“政治正確性”,或陽奉陰違,直接不辦。

原本一些觀望態度的幹部,也開始在一些公開場合,說些模稜兩可、但明顯傾向“指揮部”的話,以“劃清界限”。

老孫、趙小虎等少數幾個依然堅定支援韓東的核心骨幹,則感受到了越來越大的孤立和無形的排擠,說話做事都得反覆掂量,生怕被抓住把柄。

而韓東對於處裡內部的工作,則更加謹慎,每一項指令的下達,都力求符合既有規章,並且儘量留有書面記錄或讓多人在場見證,以防被人斷章取義、誣告陷害。

他更加註重與那些依然堅守在基層一線、對混亂局面憂心忡忡的派出所長、業務骨幹保持聯絡。

這種聯絡變得非常隱秘,通常是透過老孫或極少數絕對可靠的人,以檢查工作、瞭解情況等名義,進行簡短的、看似隨意的交談。

談話內容絕不涉及任何敏感的人和事,只談具體的治安動態、安全隱患、工作中遇到的實際困難。

他耐心傾聽,偶爾給一點建議,更多的時候是給予精神上的支援,這種精神上的支援,在這種人人自危、上下斷裂的環境裡,顯得尤為珍貴,像暗夜裡的微弱星火,維繫著最基本的信任和一線生機。

然而,工作組對於韓東的試探很快就超出了口頭和書面,開始向實質性的權力領域延伸。

一月底,“指揮部”繞過韓東,直接以“加強運動領導,純潔保衛隊伍”為名,從外單位調來了兩個人,安排進保衛處。

一個被任命為副處長,名義上協助韓東工作,實際上架空了老孫,另一個被安插在治安科擔任科長。

這兩個人,背景不明,但顯然與“指揮部”關係密切,一來就擺出一副“欽差大臣”的架勢,對處裡的工作指手畫腳,對韓東的指令要麼質疑,要麼曲解,處處掣肘。

他們很快與處裡那幾個早就對韓東不滿的“積極分子”打得火熱,形成了一個新的、以架空和取代韓東為目標的小圈子。

韓東對此心知肚明,這是要逐步蠶食、最終奪取保衛處控制權的明確訊號。

他無法公開反對這種“組織安排”,那等於直接對抗組織,但他也絕不能坐視權力被一點點掏空。

他採取了“劃界而治”的策略,在處務會上,他明確劃分了工作職責,新來的副處長主要負責“運動學習”、“思想教育”和“與指揮部聯絡”。

老孫和他自己,則主要負責“業務工作”、“治安管理”和“安全保衛”。

他要求,凡涉及業務工作的決策和指令,必須經過他和老孫;凡涉及“運動”和“人事”的事項,則由新來的副處長牽頭。

他用這種方式,暫時守住保衛處核心職能的最後防線,儘管他知道,這種防線在對方步步緊逼下,堅持不了多久。

家裡,依然是他在這個寒冷、壓抑的六七年初,唯一能夠徹底卸下防備、汲取溫暖的地方。

他比以前更加貪戀家的氣息,每天回到家,聽到晨晨搖搖晃晃跑過來喊“爸爸”,看到小石頭和丫丫,看到妻子,聞到廚房裡飄出的、哪怕只是最簡單的白菜燉粉條的香味。

他那顆在機關裡被各種冷眼、暗箭和無形壓力反覆磋磨的心,才能感到一絲活氣和暖意。

回到家,他絕口不提單位的任何煩心事,他只是努力扮演好一個丈夫、父親的角色,陪孩子們說說話,問問丫丫自學的進度,聽小石頭講學校裡的“新聞”,幫王紅英做些家務。

王紅英知道韓東的疲憊和壓力,甚麼也不問,只是用更加細緻的體貼來默默支援。

飯菜儘量做得合他口味,她知道,韓東肩上的擔子太重,外面的風浪太急,她能做的,就是把這個家經營得更溫暖、更安穩,讓他回來能有個徹底放鬆和喘息的地方。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按北方的老規矩,該祭灶、掃塵了。

不過如今的形勢,基本都免了,也就把屋裡屋外簡單打掃了一遍,然後晚飯頓餃子。

臘月二十五,距離春節還有五天,一個訊息傳來,局“指揮部”決定,在春節前召開一次“全面揭發批判韓東gl階級大會”。

要求保衛處全體人員必須參加,並“歡迎全域性革命群眾旁聽”。通知直接下發到了處裡,繞過了韓東。

該來的,終於還是要來了,而且,選在了這個萬家盼團圓的年關時節。

韓東拿著那份冰冷的通知,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和光禿禿的樹枝,久久不語。

他知道,這不再是小打小鬧的批判和“幫助”,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旨在徹底打倒他、摧毀他聲譽和意志的“批d會”。

這是對方在試探、蠶食之後,準備發起的正面總攻,冰面,即將被徹底鑿開,冰冷的湖水,就要洶湧而入了。

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但奇怪的是,內心反而有了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也好,既然避無可避,那就來吧,他倒要看看,這些人會給他扣甚麼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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