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能忍住。”王紅英額頭有細密的汗珠，但語氣還算平靜，“比生石頭那會兒好多了。”
他們在不大的病房裡又走了幾圈，護士進來檢查了一下，說：“差不多了，送產房吧，家屬外面等。”
早有準備的平車推了進來，韓東和李芹一起，小心地把王紅英扶上去。
王紅英躺下，握了握韓東的手，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韓東用力回握，想說點甚麼，喉嚨卻有些發緊，只擠出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產房的門關上，將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韓東和李芹坐在門外走廊的長椅上，時間開始變得緩慢。
李芹雙手緊緊攥在一起，眼睛盯著產房的門。
韓東則站起身，在走廊有限的範圍內來回踱步，耳朵捕捉著門內任何一點細微的動靜。
等待的煎熬，並不因為環境的優越而有絲毫減輕。
那種對未知的擔憂，對妻子痛苦的感同身受，讓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很長。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裡隱約傳來王紅英用力的悶哼和助產士鼓勵的聲音。
韓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停下腳步，屏住呼吸，李芹也站了起來，也很緊張。
忽然，一聲嘹亮而有力的嬰兒啼哭，猛地穿透門板，清晰地傳了出來。
那哭聲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凝固的焦慮。
韓東和李芹同時渾身一震，猛地看向對方，眼裡都是激動。
哭聲持續著，中氣十足。
很快，產房的門開了，一個護士抱著一個用淡藍色柔軟包被裹著的襁褓走出來。
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生了，男孩，六斤三兩，母子平安！”
韓東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直衝上來，眼眶瞬間就溼了，鼻子發酸。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是用力地點頭。
李芹已經撲了過去，顫抖說道，：“好好好，英子呢，英子怎麼樣？”
“大人有點累，但一切順利，觀察一會兒就出來，孩子很健康，你們看看。”護士將襁褓輕輕遞過來。
韓東幾乎是手足無措地接過來，那麼小，那麼柔軟的一團，帶著新生命特有的溫熱。
小傢伙閉著眼睛，臉蛋紅撲撲的，還有些皺，但眉宇間已能看出清秀的輪廓。
他響亮的哭聲此刻變成了哼哼唧唧的啜泣，小嘴一撇一撇的。
“看這額頭，多飽滿，這鼻子，像你，這嘴巴，像英子！”李芹湊在旁邊，喜極而泣，用手帕輕輕擦去孫子臉蛋上的一點血漬。
又過了一會兒，王紅英被推了出來，她臉色蒼白，頭髮被汗水浸溼，貼在額角，顯得十分疲憊。
但眼睛是清亮的，看到韓東和李芹，尤其是看到韓東懷裡那個淡藍色的襁褓時，臉上綻開一個虛弱而無比滿足的笑容。
“英子！”韓東抱著孩子，幾步跨到平車邊，俯下身，讓她能清楚地看到孩子，“看，兒子，六斤三兩，聲音可亮了！”
王紅英側過頭，目光溫柔地落在那個小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依然帶著那抹笑意。
回到病房，一切都已安排妥當，王紅英被小心地挪到病床上，蓋好被子，掛著補充體液的點滴，很快沉沉睡去。
孩子放在她床邊特製的嬰兒小床裡，也安靜地睡著了，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腮邊。
李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兒媳婦和孫子，臉上是久久不散的激動和欣慰。
韓東站在床尾，看著這安寧的一幕，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穩穩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感激和洶湧澎湃的幸福感。
他輕輕走出病房，到護士臺借用電話，先給家裡報喜。
接電話的是周桂枝，聽到訊息，在電話那頭高興得聲音都變了調，連聲說“老天保佑”，又問大人孩子具體情況，韓東一一說了。
“我這就告訴丫丫和石頭，他們肯定樂壞了，我晚點燉了湯就過去！”周桂枝急急地說。
接著，韓東又給父親韓江南的辦公室打了個電話。
韓江南正在開會，秘書接的，韓東簡單說了情況，秘書表示會立刻轉告。
沒多久，韓江南的電話就回了過來，聲音沉穩，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高興：“生了就好，母子平安就好，讓英子好好休息，名字的事，不急，等出院回家再說。”
“是，爸。”
掛了電話，韓東靠在牆上，深深吸了幾口醫院走廊裡清冷的空氣，才覺得激盪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些。
喜悅是如此實在，沉甸甸地充盈在胸口。
下午，周桂枝帶著丫丫和小石頭來了醫院。
“英子，感覺咋樣，還疼不？”周桂枝幾步走到床邊，心疼地看著女兒。
“不咋疼了，就是有點困。”王紅英聲音還有點虛弱，但帶著笑意，“快看看孩子。”
丫丫躡手躡腳地湊到嬰兒床邊，踮起腳尖，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看著裡面那個小小的、裹在淡藍色包被裡的小人兒。
“弟弟……”她小小聲地叫著，生怕吵醒了他。
小石頭個子矮，看不著，急的在地上直轉圈。
周桂枝把帶來的一罐燉得奶白的鯽魚湯放在床頭櫃上：“趁熱喝點，下奶。”
一家人說著話，病房門被敲響，護士小劉端著藥盤進來，看見一屋子人。
笑著說：“精神頭不錯，來，量個體溫。”她動作麻利地給王紅英測了體溫，看了看臉色，“挺好，沒甚麼燒，孩子吃奶也挺好吧？”
“嗯，吃了兩次了。”王紅英點頭。
“那就好，你底子好，恢復快，不過也得注意，多休息，別急著下地。”
小劉囑咐著，又看了看小床裡的嬰兒，“小傢伙真乖，吃了就睡，孩子別老抱，讓他多睡，長得快。”
“聽見沒，丫丫，石頭，看看就行，別吵著弟弟。”周桂枝對兩個孩子說。
丫丫乖巧地點頭，依舊趴在床邊看，小石頭看了一會兒，注意力就被床頭櫃上花花綠綠的藥瓶吸引了，伸著小手想去抓，被周桂枝連忙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