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晨，韓東吃了早飯後，就推著腳踏車出了門。
清晨的寒氣像冰水一樣潑在臉上，他緊了緊棉帽，蹬上車，朝著單位騎去。
到了單位，檢查組另外三個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治安科的小陳，內保科的小李，還有技術科負責檢查消防設施的小張。
都是年輕人，穿著厚棉襖，戴著棉手套，精神頭很足，旁邊停著一輛半舊的吉普車。
“韓處長，早！”三人見到韓東，立刻打招呼。
“都到了？東西都帶齊了？”韓東下車，把腳踏車鎖好。
“帶齊了，記錄本、檢查表、手電、捲尺，還有您讓帶的照相機。”小陳利索地彙報。
“行，上車，出發。”韓東拉開車門。司機老劉是車隊的老同志，話不多，點點頭，發動了車子。
吉普車駛出大院，韓東坐在副駕，看著窗外快速掠過的、籠罩在冬日晨霧中的城市輪廓。
小陳他們三個坐在後排，開始還有些拘謹，小聲討論著待會兒的檢查，漸漸地，年輕人的活躍勁兒上來了，聊起了各自科室的趣事。
韓東聽著，沒插話，心裡盤算著檢查的重點。
京西貨運編組站，是這次檢查的第一站，也是任務最重的一站。
那裡是連線幾條幹線的重要樞紐，貨車編解作業量大，停留的車皮多，裝載的貨物五花八門，從煤炭木材到日用百貨，甚麼都有。
人員也雜，鐵路職工、裝卸工、押運員、還有附近一些“蹭”鐵路營生的人。
治安、消防、內部管理，哪一塊都容易出問題。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拐下大路，開上一條通往站區的專用線。
遠處，已經能看到密集如林的鐵軌、高聳的訊號機、鱗次櫛比的倉庫和堆積如山的貨物。
京西站保衛股的張股長已經等在站區門口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老鐵路，臉膛黑紅，穿著鐵路制服，外面套著件舊棉大衣，看見吉普車停下，連忙迎上來。
“韓處長，一路辛苦！歡迎來檢查指導！”張股長聲音洪亮，帶著鐵路人特有的爽朗，伸手和韓東用力握了握。
“張股長，又來打擾你們了。”韓東笑道，“這幾位是處裡的小陳、小李、小張。”
互相介紹寒暄後，張股長領著他們往站裡走。
一邊走，一邊介紹著站裡的基本情況，幾條到發線，幾個貨場，主要貨物品類，日常的保衛力量部署等等，韓東認真聽著，不時問幾句。
他們直接去了現場，這是韓東的習慣，先看，先感受，再聽彙報，心裡才有底。
第一站是主要貨場，巨大的露天場地，一排排車皮靜靜地停線上路上，有的敞開著車門，露出裡面黑亮的煤炭或粗大的原木。
龍門吊緩緩移動，發出低沉的轟鳴，裝卸工人們喊著號子，扛著沉重的貨物在車皮和貨堆間穿梭。
貨場邊緣堆著各種怕淋的貨物，用帆布苦著，圍牆很高，但有些地方能看到修補的痕跡。
“貨場是重點，也是難點。”張股長指著偌大的場地。
“偷盜貨盜，以前是常事，這幾年我們加強了巡邏，特別是夜間，雙崗，不定時。
另外，跟裝卸隊也建立了聯絡，發現可疑及時報告，情況好多了，但不敢說絕跡。”
韓東點點頭，邊走邊看，他看到貨場入口有門崗，但看守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職工，裹著大衣縮在崗亭裡。
貨堆之間的通道有些雜亂，散落著包裝箱碎片和雜物。
一處消防沙箱，沙子表面結了冰碴，他示意小張過去看看滅火器的壓力錶。
“張股長，門崗是老職工？夜間精神能盯得住嗎？”韓東問。
“老王頭，快退休了，人老實，責任心有，就是年紀大了，熬夜確實夠嗆。
我們也想換年輕的，可人手就這麼幾個，還得顧著線路和其它地方。”張股長有些無奈。
“夜間雙崗，怎麼安排的？”
“我和另一個保衛幹事輪著帶班，加上幾個基於民兵，可站區這麼大，轉一圈得個把小時，總有盯不到的時候。”張股長實話實說。
韓東沒再追問，繼續往前走，他們檢查了貨場的幾個重點部位，比如油庫、材料庫、變電所。
小張很專業，檢查消防器材一絲不苟，壓力不足的、快到期的，都記在本子上。
小李則注意檢視各類倉庫的門窗鎖具、保管制度，小陳跟著韓東，觀察著人員管理和巡邏記錄。
一圈轉下來，已近中午，張股長請他們到保衛股辦公室休息，順便聽彙報。
辦公室是間簡陋的平房，生著爐子，還算暖和。
牆上掛著轄區圖、安全制度，還有幾張泛黃的獎狀。
桌上擺著幾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張股長張羅著倒水。
彙報的內容，和韓東上午看到的、聽到的大同小異。
成績說了不少，破了幾起小案，制止了幾次可能的事故。
困難也擺了一堆，人少，事多，裝備舊，有些制度落實有難度，比如要求對進出貨物嚴格檢查，可貨多車多人雜，根本查不過來。
韓東聽著，在筆記本上記著關鍵點，等張股長說完，他才開口：“張股長，你們的工作，在現有條件下，確實做了不少，辛苦，不過，我上午看了，有這麼幾個方面，需要抓緊改進。”
他掰著手指頭說：“第一，貨場夜間值守，老同志精力有限是個現實問題，調整一下班次，讓老同志值前半夜，後半夜安排精力好的同志。
也可以跟車站裝卸隊、甚至附近可靠的家屬商量，建立個有償的聯防了望點，哪怕多幾雙眼睛，也是好的。”
張股長認真聽著，點頭：“是，這個我們琢磨琢磨，聯防了望點……以前也想過，沒搞起來，怕麻煩，也怕出問題擔責任。”
“可以試著搞個簡單的，明確責任和聯絡辦法，總比完全靠咱們幾個人強。”韓東繼續說。
“第二，消防器材管理要再細，今天看到幾個滅火器壓力在臨界值，沙箱結冰，這要真著了火，就是大問題。
必須馬上更換、清理，而且要形成定期檢查的制度，落實到人。”
“是，下午就安排人弄。”張股長立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