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月，在日升月落、三餐煙火裡，平平穩穩地滑過去了。
九月份的京城，天還是熱，但早晚有了點涼意。
知了的叫聲不如盛夏時那般撕心裂肺，偶爾下一場雨，空氣裡能聞到泥土和青草被太陽重新曬過後特有的味道。
王紅英的肚子有了點顯懷的跡象，穿寬鬆的衣服還不太明顯，但貼身的衣裳已經能看出微微的弧度。
早先的噁心乏力早就過去，胃口好得很，人也精神了，臉上總帶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李芹和周桂枝兩位母親輪流來照看，補得王紅英氣色紅潤。
她照常上班，單位領導和同事都格外的照顧。
韓東工作依然忙碌，部門事情多，但他現在下班回家更準時了。
進了門，先看看妻子，問問感覺怎麼樣，再逗逗兩個孩子。
丫丫越來越有小大人的模樣，自覺幫媽媽做家務，帶弟弟玩。
小石頭過了三歲生日，正是調皮的時候，但在姐姐“管教”下，也知道媽媽肚子裡有小寶寶，不能往媽媽身上撲。
日子過得平靜，充實，透著穩穩的幸福。
這天是星期六，韓東難得把手頭幾個要緊的工作都處理得有了眉目，下午沒甚麼非他不可的急事。
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忽然想起件事來。
之前，他出差事，就答應過回來有時間帶丫丫去做火車。
這一忙，就過去了這麼久，夏天都快過完了，承諾還沒兌現。
韓東心裡惦記著這事，王紅英現在胎穩了，精神也好，自己這幾天不算太忙，正好是個空檔。
再往後，年底總結，事又該多了。
下了班，韓東騎車回家，路上路過供銷社，買了一斤桃酥，又看見有賣脆棗的，稱了一小包。
樓道里，丫丫正在水龍頭下嘩啦啦地洗青菜，小石頭蹲在旁邊玩肥皂泡面王紅英坐在廚房門口的小凳上擇豆角。
“爸，回來啦！”丫丫眼尖。
“嗯，回來了。”韓東把網兜裡的桃酥和脆棗亮出來，“看，買甚麼了？”
“桃酥！”丫丫歡呼，小石頭也丟下肥皂泡，跑過來抱住爸爸的腿往上夠。
韓東把東西遞給王紅英，彎腰抱起兒子，“石頭今天乖不乖？”
“乖！”小石頭大聲說，眼睛卻盯著媽媽手裡的紙包。
王紅英笑著開啟，給丫丫和小石頭一人分了一塊，自己也嚐了一個：“嗯，挺甜。”
韓東放下小石頭，洗了手，接過王紅英手裡的豆角幫著擇，說：“明天休息，我準備帶小悅、丫丫和石頭，去坐火車。”
“坐火車？”王紅英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了，“哦，對，你答應過孩子們的，真去啊？”
“真去，答應孩子的事，得做到，再不去，天該涼了，而且我這兩天正好能抽出空。”
“媽，我們坐火車，你去嗎？”丫丫湊過來問，眼裡有點期待。
“媽不去了，媽在家等你們，聽你們回來講坐火車好不好玩。”王紅英摸摸女兒的頭。
“哦。”丫丫有點小失望，但很快又被即將坐火車的興奮取代，“那我給媽媽帶好吃的回來！”
“好。”王紅英笑了。
這一晚上，丫丫興奮得有點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
直到很晚，才慢慢睡著，小石頭不懂太多，但知道明天要跟爸爸出去“玩”。
也咧著嘴樂，臨睡前還唸叨：“火車，大火車！”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韓東就起來了。
輕手輕腳做好早飯，熬得稠稠的小米粥，餾了饅頭，切了盤鹹菜絲。
王紅英也醒了，要起來幫忙，被韓東按回床上：“你再躺會兒，還早呢，媽一會兒就過來。”
不到七點，李芹和韓悅就來了，一家人吃了早飯。
韓東給丫丫和小石頭換了乾淨整齊的衣服，丫丫是碎花襯衫配藍褲子。
韓悅是素淨的格子衫和黑褲子，小石頭穿了件海軍藍的揹帶褲，白色襯衫，小傢伙精神得很。
王紅英叮囑：“看好孩子，別光顧玩，小悅，幫你哥看著點他倆。”
“嗯，嫂子，我知道。”韓悅點頭。
“媽，再見，我們坐火車去啦！”丫丫興奮地揮手。
“媽媽，回！”小石頭被爸爸抱著，也扭著身子喊。
“早點回來。”王紅英站在門口說道。
韓東抱著小石頭，韓悅和丫丫拉著手，揹著小布包，向著公交站走去。
坐上公交車，晃晃悠悠到了前門火車站。
還沒進站，就看到高大的車站建築，人來人往，喧鬧聲撲面而來。
丫丫眼睛睜得大大的，小石頭也忘了吵鬧，好奇地東張西望。
韓悅仰頭看著車站上的大鐘，眼神裡透著新奇。
這時候普通人坐火車出門的不多，火車站裡更多的是扛著大包小包的工人，神色匆匆。
像韓東這樣帶著三個孩子，明顯不是出遠門而是來“坐火車玩”的，幾乎沒有。
韓東先去看了列車時刻表，他計劃坐到離京城不遠的一個小站，然後坐下一趟返回的車回來。
這樣既能體驗坐火車，時間也不會太長，大概上午去，下午就能回。
他選了一班九點二十開往保城方向的慢車，在長辛店停靠。
韓東一把抱起小石頭，一手牽著丫丫，不忘回頭叮囑韓悅：“小悅，跟緊我，抓住丫丫另一隻手。”
“嗯！”韓悅連忙照做。
“火車，大火車！”小石頭在韓東懷裡興奮地蹬腿，手指著最近的一列。
隨後，韓東帶著她們上了車，車廂里人不多。
韓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小石頭放在靠窗的裡面，自己坐在外面擋著他。
讓丫丫和韓悅坐在對面的兩人座上，丫丫靠窗。
剛坐定，火車就“嗚……”地拉響了汽笛，聲音悠長響亮，嚇得小石頭一哆嗦，隨即又興奮地叫起來。
車身輕輕一震，緩緩開動了。
“動了動了，火車開了！”丫丫扒著窗戶，臉貼在玻璃上，興奮地喊。
窗外的站臺開始向後移動，先是慢慢走的人，然後是柱子、房屋，速度越來越快。
樹木、田野、遠處的村莊，像一幅活動的畫，在窗前展開。
小石頭也學著姐姐的樣子，跪在座椅上，鼻子抵著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
韓東怕他摔著，一隻手護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