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局長皺了皺眉：“發動群眾，這個……需要時間，而且，組織起來不容易。
再說了，兇手可能跟本地一些二流子也有勾連，群眾……知道可能也不敢說，或者不願意說。”
“不敢說，不願意說？”韓東的聲音冷了下來。
“李局長，這是持槍殺害民警的惡性案件，兇手可能就藏在某個村子裡，或者正從哪個村子經過。
不發動群眾，光靠我們這些人，在這大山裡找，跟大海撈針有甚麼區別。
如果因為不敢說、不願意說，讓兇手跑了，或者繼續作案，這個責任，誰來負？”
李副局長臉色有些難看：“韓處長，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地方有地方的難處。
發動群眾不是下個命令就行的事，要做工作，而且，興師動眾的，影響也不好。”
帳篷裡的氣氛頓時僵住了，陳大山氣得臉通紅，想說甚麼，被韓東用眼神制止了。鄭科長在一旁沒說話。
韓東盯著李副局長，緩緩說道：“李局長，案情重大，時間不等人，我們必須採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儘快將兇犯緝拿歸案。
發動群眾，排查線索，是最基本、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至於影響，比起一位民警同志的犧牲，比起鐵路和礦區可能繼續遭受的威脅，哪個影響更壞？”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堅決：“我希望縣局能真正重視起來，把這項工作當作當前的頭等大事來抓。
如果你們有困難，或者覺得協調不動，我可以直接向縣委劉書記請示，請縣委統一部署。”
提到劉副書記，李副局長的臉色變了變，終於不那麼硬氣了。
但還是帶著為難：“韓處長，不是我們不配合，這樣，我們的人全力配合你們。
至於發動群眾……我回去向局長彙報一下，看怎麼安排。
不過，各公社大隊那邊，我們局裡說話不一定好使，最好……最好能有縣裡的正式通知。”
典型的官僚主義，推諉扯皮，韓東心裡一股火直往上冒。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必須儘快打破僵局。
“好，李局長，那就請你立刻向你們局長彙報，同時，以縣局的名義，起草一份緊急協查通報，發往各公社。
要求他們配合我們鐵路方面的搜捕和排查工作，我這邊，會再向劉書記彙報，請求縣委下發正式通知！”韓東不容置疑地說道。”
李副局長見韓東態度如此強硬，而且抬出了縣委領導，知道不能再敷衍，只得點頭：“好吧，我這就安排。”
“媽的，這幫地方上的，就會踢皮球！”陳大山等人走後，忍不住低聲罵道。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韓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老陳，你親自帶一組人，去野狼溝附近的幾個生產隊，找大隊書記和隊長，先摸摸底。
看看最近有沒有陌生人來，或者村裡有沒有可疑人員外出未歸，態度要硬，但也要講方法，告訴他們事情的嚴重性！”
“是，我馬上去！”陳大山應道。
隨後韓東對小陳說：“小陳，跟我去一趟縣委，我要見劉副書記！”
縣委大院離車站不遠，是一排相對整齊的紅磚瓦房。
門口的傳達室大爺聽說他們是鐵路上的，來找劉副書記，又看到韓東臉色鐵青、氣勢迫人，沒敢多攔，指了路。
劉副書記的辦公室在二樓，陳設簡單。
劉副書記是個五十多歲、面容嚴肅的幹部，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好，眼袋很重。
他正在接電話，看到韓東進來，示意他先坐。
放下電話，劉副書記揉了揉眉心，對韓東說：“韓東同志，情況我都知道了，縣公安局的李副局長跟我彙報了。
你們的工作，縣委是支援的，但地方有地方的情況，發動群眾，排查摸底，需要時間，也需要方法，不能急。”
“劉書記，不是我們急，是兇手在逃，隨時可能再次作案，或者徹底隱匿起來！”韓東開門見山。
“我們犧牲了一位老民警，兇手手裡有槍，這是對人民政權的公然挑釁。
如果不以最快的速度、最堅決的手段將其繩之以法，我們沒法向犧牲的同志交代，沒法向鐵路職工和礦區群眾交代。”
他站起身，語氣激昂：“現在，搜山工作正在展開，但山區面積太大，光靠專業力量遠遠不夠。
必須依靠廣大群眾，依靠基層隊伍，可是一些公社、大隊的幹部，可能覺得事不關己，或者怕得罪人，工作推不動。
縣公安局的同志，也有畏難情緒，劉書記，我希望縣委能立刻下發一個緊急通知，要求各公社、生產隊，無條件配合鐵路公安機關的偵查工作。
要動員民兵，組織社員，留意一切可疑人員和線索，要挨家挨戶排查，對外來人口、近期外出人員。
有盜竊前科和可疑行為的人員，進行登記核實，要形成天羅地網，讓兇手無處藏身。”
劉副書記聽著，眉頭緊鎖，他何嘗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作為地方領導，他考慮得更多。
大規模發動群眾，搞挨家挨戶排查，影響面廣，容易引起恐慌，也可能會干擾正常的生產生活秩序。
而且，萬一最後沒抓到人，或者抓錯了，責任和影響都不好收拾。
“韓東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劉副書記斟酌著詞句。
“縣委可以發通知，要求下面配合，但具體工作，還是要講方式方法。
特別是發動群眾，要依靠各公社黨委去做工作，不能簡單粗暴。
另外，排查要有重點，不能搞成人人自危，你看，是不是先以野狼溝周邊幾個公社為重點？”
“劉書記，兇手不是木頭，他不會等我們劃好重點再跑！”韓東寸步不讓。
“我建議，排查範圍至少擴大到全縣各交通要道附近的公社，以及所有與礦區、鐵路沿線接壤的村莊。
通知要明確、要強硬，就說這是縣委的決定，是政治任務，哪個公社、哪個大隊落實不力，出了問題，追究主要領導的責任。”
“劉書記，我可以在檔案通知上簽字，此案引發的一系列後果，我韓東負責。”
韓東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劉副書記看著韓東雙眼通紅、渾身散發著凌厲的氣息。
知道他是動了真怒，也下了死決心，聯想到此案的惡劣性質和可能引發的嚴重後果，劉副書記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吧！”劉副書記一拍桌子，“我馬上讓辦公室起草通知，以縣委的名義下發，要求各公社、廠礦、學校，全力配合鐵路公安機關的偵破工作。
發動群眾，提供線索，排查可疑，縣委派工作組，下去督查！”
“感謝劉書記支援！”韓東心中稍定，但緊迫感絲毫未減，“另外，請縣委協調一下，看能不能從武裝部調些兵，加強重點路口的設卡檢查？”
“可以，我來安排。”劉副書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