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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北票

第二天,火車越往北走,到達北票站,就能看到站外密密麻麻的低矮工棚、堆積如山的煤堆、以及遠處礦井上緩緩轉動的天輪。

站臺上人流明顯增多,不是旅客,而是穿著深色棉襖、戴著柳條帽、臉上帶著煤灰印記的礦工。

韓東一行人提著行李下車,站前有個小廣場,牆壁上刷著“工業學大慶”、“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紅漆在煤灰的侵蝕下有些斑駁。

按照地址,他們找到了北票礦區鐵路派出所。

派出所是在離車站不遠的一條小巷深處,是一座獨立的小院,幾間紅磚平房圍成。

門口掛著牌子,看起來比之前幾個派出所規模都大些,但也更顯陳舊,牆上蒙著一層洗不掉的煤灰。

院子裡停著兩輛邊三輪摩托車,牆角堆著些破舊的消防器材和雜物。

一個穿著舊警服、袖口磨得發亮的年輕民警正在掃院子,看見他們進來,停下掃帚,警惕地問:“找誰?”

韓東說明來意和身份,年輕民警立刻放下掃帚,臉上露出熱情但又帶著點緊張的笑容:“領導們,快請進,我們陳所長在呢!”

他一邊引著他們往裡走,一邊朝屋裡喊:“所長,京城的領導來了!”

從屋裡應聲走出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警察,身材不高,但很敦實,臉膛黑紅,皺紋很深,尤其是眉頭和眼角,像是常年皺著眉頭、眯著眼看東西留下的痕跡。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警服,沒戴帽子,頭髮有些白,但梳理得整齊。

“歡迎歡迎,一路辛苦,我是陳大山,這兒派出所的所長。”陳大山嗓門洪亮,握手很有力,“屋裡坐,外頭灰大!”

屋子比溝幫子派出所寬敞些,擺著幾張舊辦公桌,桌上堆著些檔案、登記簿。

牆上除了轄區圖、獎狀,還多了一張礦區示意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著些符號。

爐子燒得很旺,水壺滋滋響,屋裡暖烘烘的,但空氣裡也飄著一股濃烈的煤煙味。

“小孫,倒水!”陳大山吩咐那個年輕民警,又拖過幾張凳子,“條件簡陋,領導們多包涵!”

大家坐下,互相介紹,陳大山又喊來另外兩個民警,一個姓吳,四十來歲,看著很精幹。

一個姓鄭,年紀輕些,臉上還帶著點青澀,加上剛才掃院子的小孫,還有幾位外出巡邏未歸的,派出所一共十幾個人,算是這一路過來,除了山海關和城市車站外,見到人數最多的了。

“陳所長,你們這兒,看著比前面幾個所都忙啊。”韓東環顧了一下略顯凌亂但充滿生活氣息的辦公室,說道。

“可不是嘛!”陳大山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子灌了一口水,抹了把嘴。

“北票這地兒,跟別處不一樣,礦區,人多,雜,礦工兄弟來自五湖四海,性子直,火氣大,三句話不對付就能打起來,再加上偷摸扒竊的,惦記礦上物資的,治安壓力大著呢!”

他說話乾脆利落,透著股直爽和幹練。

“我們這兒,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偷盜礦山器材、煤炭的案子也時有發生。

還有那些盲流、無業人員,在礦區周邊晃盪,也是隱患,一天到晚,雞毛蒜皮的事不斷,不敢掉以輕心。”

韓東點點頭,礦區的情況,他事先也有所瞭解。“陳所長,先給我們大體說說所裡的情況吧,人員、轄區、日常工作。”

“行!”陳大山也不客套,拿出個小本子,雖然字寫得歪歪扭扭,但記的東西很實在。

“我們這邊正式工一共七個人,我,老吳,小鄭,小孫,老錢,老王,老李剩下的都是臨時工,一共十三個人。

轄區主要就是北票站區,前後十公里鐵路線,重點還是站區周邊和幾個主要的礦區出入口、物資倉庫。

日常工作嘛,接警處警、治安巡邏、重點部位看守、調解糾紛、配合礦區保衛科行動……反正,從睜開眼到閉上眼,沒個閒時候。”

他翻開本子,指著上面的一些記錄:“喏,就這個月,處理打架七起,調解糾紛十幾起,查處小偷小摸五起,協助礦區抓了個偷電纜的團伙……還有這些,”他指著牆上的礦區圖。

“這些紅圈圈,是重點巡查區域,藍線是巡邏路線,礦上三班倒,我們巡邏也得跟著他們的班次走,特別是夜班,更要緊。”

韓東邊聽邊記,心裡對這個所的初步印象是,忙碌、務實,壓力大,不過公安保衛協同,人員不算少,而且陳大山看起來是個有經驗、能鎮得住場面的老所長。

“裝備情況怎麼樣,槍支管理呢?”趙德柱問。

“裝備就那樣,老幾樣。”陳大山指了指牆角立著的幾桿槍。

“對付一般情況夠用,手槍全員配備,還有56式步槍,衝鋒槍,鎖在站上庫房,我和老吳有鑰匙,平時不用,只有配合大行動或者覺得情況特別危險才會用。

電話兩部,一部通車站,一部通礦區總機,消防器材有,定期檢查。”

正說著,門簾一挑,一個矮胖敦實、滿臉鬍子茬、穿著舊棉襖的老民警風風火火地進來,帶進一股寒氣。

“老陳,西貨場那邊……”話說到一半,看見屋裡坐了一屋子人,愣住了。

“老錢,回來得正好,這是路局保衛處的領導,來檢查工作的。”陳大山介紹,“這是錢德貴,我們所的老幹將了,地頭熟。”

錢德貴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跟韓東他們打招呼。

韓東看他棉襖袖口油光發亮,褲腿和鞋上沾滿了煤灰泥點子,顯然剛從外面回來。

“西貨場咋了?”陳大山問。

“沒啥大事,倆裝卸工又幹起來了,讓我勸開了。”錢德貴說,“現在礦上任務緊,裝卸隊也忙,火氣都大。”

“嗯,盯著點,別真出事。”陳大山點點頭,轉向韓東,“領導您看,就這些事,沒完沒了。”

韓東表示理解,提出看看臺賬和日常工作記錄。

陳大山讓老吳去拿,臺賬比溝幫子所更“潦草”些,紙張粗糙,字跡不一,有的地方還有塗抹。

但內容很具體,時間、地點、人物、事情經過、處理結果,記得明明白白,透著一股子現場感。

學習記錄也有,但更簡單,多是學習上級通報的治安案件或安全事故,後面附幾句討論,比如“我們這兒要引以為戒,加強某某地段的巡邏”之類,很實在。

“學習時間緊,事兒多,有時候就在巡邏路上、吃飯時候,大家湊一起說說,也算學習了。”陳大山有點不好意思,“比不了機關里正規。”

“結合實際學,效果好。”韓東說,“紙上談兵沒用,你們這樣挺好。”

接著,韓東提出去站區、貨場和礦區周邊轉轉。

陳大山二話不說,招呼老吳和小孫一起:“走,我帶領導們看看,老錢,你歇會兒,喝口水。”

一行人出了派出所院子,外面的空氣中煤塵味非常濃。

站區裡,貨車轟鳴,吊車起落,裝卸工人們喊著號子,一片繁忙景象。

貨場規模很大,堆滿了煤炭、坑木、礦石和各種裝置器材。

圍牆很高,但有破損的地方,看守的職工裹著大衣,縮在崗亭裡。

“貨場是大頭,也是難點。”陳大山指著貨場說。

“東西多,人來人往雜,偷盜防不勝防,我們和礦區保衛科聯合看守,但總有疏漏,特別是晚上,耗子多。”

他們沿著貨場圍牆走,陳大山指著幾處修補過的地方:“這都是被撬開過又補上的,耗子精得很,專挑死角,我們加強了巡邏,但單位太大,人手就這麼些,總有看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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