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會結束後,韓東沒有坐在辦公室裡聽彙報。
他請錢副所長陪同,立刻深入站區進行實地熟悉。
這是他的一貫作風,用腳步丈量陣地。
錢副所長是個爽快人,一邊走一邊介紹:“韓所,咱們豐臺站,跟別的站不一樣,客運量不大,一天就那麼幾趟車,重點是貨運,你看這陣勢。”
他指著眼前繁忙的景象,“京漢、京張、京原好幾條幹線的貨物都在這裡集散、編組。
每天進出的車皮成千上萬,裝的都是關係國計民生的要緊物資,煤炭、糧食、鋼材、機器裝置……所以啊,咱們所的工作重心,八成都在貨場這邊。”
韓東邊走邊看,豐臺站貨場的管理模式與雙橋站又有不同。
這裡分工更細,有專門的貨運車間、裝卸作業所、調車段,各司其職,規模龐大。
安全保衛的壓力也更大,一是物資價值高,目標顯眼;二是人員構成複雜,除了正式鐵路職工,還有大量裝卸工、臨時工流動;三是車流、貨流巨大,監控難度高。
“治安情況怎麼樣?有甚麼老大難問題嗎?”韓東問道。
錢副所長嘆了口氣:“問題不少啊,小偷小摸一直沒斷過,主要是偷煤、偷零配件。還有就是車皮物資的看護,特別是那些臨時停放等待編組的重點物資,容易被人盯上。
前兩年也出過內勾外聯的案子,處理了一批人,但難免還有鋌而走險的,再就是,這麼大攤子,消防壓力也大,特別是煤場和堆放易燃物資的區域。”
他們走到一片巨大的煤場旁邊,黑色的煤堆像小山一樣,空氣中煤灰瀰漫。
又路過一片木材堆放區,密密麻麻的木材一眼望不到頭。
韓東注意到,一些關鍵區域的照明設施還不夠完善,圍牆也有些地段顯得低矮陳舊,與四五年前基本沒甚麼變化。
“探燈覆蓋怎麼樣,夜間巡邏力量怎麼安排的?”韓東追問細節。
錢副所長一一解答,但也坦言存在人手緊張、裝置老化等實際困難。
一圈轉下來,韓東對豐臺站的情況有了初步的、直觀的瞭解。
這裡的情況非常複雜,攤子大,任務重,歷史遺留問題和新形勢下的挑戰交織在一起,讓他感覺到了壓力。
下午,韓東又仔細翻閱了所裡近期的值班記錄、案情登記和各項工作總結。
他發現,雖然大案要案不多,但各類治安事件、糾紛、小宗盜竊報案確實比較頻繁,反映出基礎管理還存在薄弱環節。
…
日子像站臺上勻速滑過的車廂,一天天過去。
韓東在豐臺站派出所的工作,算是初步紮下了根。
每天依舊是忙不完的事,開不完的會,看不完的檔案,處理不完的站區糾紛和盜竊小案,還有那總也走不完的巡邏路線。
豐臺站這片“江湖”,水確實比雙橋站深得多,人也雜,事也繁。
但韓東沉得住氣,新官上任,光靠燒三把火不行,得慢慢摸清脈絡,穩紮穩打。
這天下午,剛處理完一起裝卸工因為爭搶活計引發的鬥毆,調解得口乾舌燥。
回到辦公室,泡上一杯濃茶,還沒等喝上一口,桌上的電話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韓東抓起聽筒:“喂,豐臺站派出所,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大大咧咧、再熟悉不過的嗓門:“喂,東子,是我,老周!”
韓東臉上立刻露出了笑意,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下來,靠在了椅背上:“周哥!你怎麼有空打電話過來,所裡不忙?”
“忙個屁,剛閒下來!這不,想著你小子滾蛋好些天了,也沒個信兒,看看你在新地盤是吃香的喝辣的,還是讓人給擠兌得貓在牆角哭鼻子呢!”老周的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調侃。
韓東笑罵一句:“去你的!我這兒好著呢,誰擠兌誰還不一定呢!”
“咋樣啊,那邊?”老周開始問,“豐臺站那,聽說淨是火車皮跟大貨箱子,沒啥大活人,憋屈不憋屈,比咱們雙橋咋樣?”
“兩碼事。”韓東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抿了一口,“這邊貨運是主業,車皮是真多,一眼望不到頭。
人是沒那麼多,但事兒一點不少,還更雜,偷煤的,摸零件的,還有為搶車皮打架的……亂七八糟。”
“嘿!我就說嘛!”老周來了勁,“哪兒的土坷垃都埋人,你小子別掉以輕心,那邊老油子多,不比咱們這兒實在。”
“知道。”韓東應著,反過來問,“你們那邊咋樣,沒啥事吧?”
“好著呢!就是你小子一走,感覺冷清不少。”老周語氣裡帶著點懷念。
“衛國那小子,現在幹活更賣力了,估計是想給你爭臉,前兩天還唸叨,說韓所要是在,肯定咋樣咋樣。”
聽到老部下們的訊息,韓東心裡踏實了些,也有些感慨:“告訴他們,都好好幹,雙橋所是咱們一起打下的底子,別給我整塌火了。”
“這還用你說!”老周頓了頓,壓低了點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語氣,“哎,說正經的,你那邊……班子咋樣?那指導員,還有那幾個副的,好處不?沒給你下絆子吧?”
韓東知道老周是真心替他擔心,笑了笑:“目前看還行,趙指導員是老政工,面上功夫做得足,暫時摸不透底。
錢副所長是實幹派,業務熟,就是脾氣直點。孫副所長管內勤,比較謹慎,都還在磨合,面上都過得去。”
“面上過得去就行,剛開始都這樣。”老周說道,“你是空降的,得拿出點真本事來鎮住場子。
先把活兒幹漂亮了,尤其是得破兩個像樣的案子,立住威再說,有啥難處,或者需要老弟兄們幫襯的,吱聲!”
“明白,周哥。”韓東心裡熱乎乎的,“這邊情況是複雜點,但也不是鐵板一塊,慢慢來唄。”
兩人又東拉西扯了一會兒,老周說起家屬院的誰家又吵架了,誰家孩子考學有指望了。
“行了,掛了哈,電話費挺貴的,有空常聯絡!記住啊,有事說話!”老周風風火火地叮囑完,啪嗒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