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在圍牆根下更仔細地搜尋起來。
果然,在離牆根不遠的一叢枯草下面,他發現了一個比較清晰的鞋印前半部分。
腳印不大,像是膠底鞋,花紋比較常見,但印子還挺新。
他用手比量了一下尺寸,大致記在心裡。
麻繩纖維,膠鞋印,加上昨晚的菸頭和倒伏的雜草……這些線索串在一起,韓東心裡那個模糊的猜測漸漸清晰起來。
果然有外部人員,在夜間利用工具,攀爬圍牆,潛入貨場!
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往前走,心裡卻翻騰開了。
半夜潛入貨場的目地是甚麼,偷盜物資還好,但如果是搞破壞,那就不太好辦了。
他沒有在現場過多停留,勘查完現場,他直接去了貨場的保衛辦公室。
保衛老孫正在看報表,見韓東進來,連忙起身:“韓所,您怎麼過來了,有事?”
韓東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沒甚麼大事,老孫,隨便轉轉,瞭解一下情況。
最近貨場這邊,一切都正常吧,沒發現甚麼異常?”
老孫想了想:“都挺正常的啊,裝卸、看守都按規矩來。哦,對了,就是前幾天盤庫,發現少了點零碎東西。”
韓東心裡一動,表面卻不動聲色:“少了東西,甚麼東西??”
“嗨,不值甚麼錢。”老孫不以為意地說,“就是一些零散的銅線頭,還有幾個廢舊閥門。
可能是哪個班組領用了沒及時登記,或者堆放在角落被當成廢品清理了。
沒幾個,我們已經內部提醒了一下,加強管理。”
線頭,閥門,價值不高不低,不過這些可都是有用的工業材料。
韓東立刻把這件事和剛才發現的線索聯絡了起來。
物品報損,數量不大,未引起重視……這會不會就是那些夜間潛入者順手牽羊偷走的。
因為量小,所以不容易被發現,被當成了正常的損耗。
他又問了幾句報損物品的具體情況和發現的時間,老孫一一回答了,這種情況一直都存在。
不只是最近才有的,以前也有,只不過最近稍微多了一些,大家都沒當回事。
離開保衛室,韓東的心情不怎麼好,看似孤立的線索,開始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回到派出所,沒有馬上把自己的發現和猜測說出來。
事情還沒搞清楚,貿然聲張可能會打草驚蛇,也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了,萬一真實內部損耗呢。
他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把早上收集到的麻繩纖維和記錄的鞋印尺寸仔細收好。
然後,他找出了近幾個月的貨場物資盤存記錄和報損單,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起來。
他需要更多的證據來支撐自己的判斷。
白天的派出所人來人往,電話鈴聲、大家的交談聲不絕於耳。
韓東卻彷彿置身於一個安靜的角落,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紙張和腦海中的線索上。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麼雙橋站貨場就潛伏著一個不小的安全隱患,可能和之前捯票那幫人一樣,內部可能有人幫忙,他必須謹慎。
掌握了麻繩纖維、膠鞋印,又聯想到近期報損比例的增加,韓東心裡的懷疑越來越大。
他不敢耽擱,當天下午就找了個機會,單獨向陳永康所長彙報了自己的發現和分析。
陳所長聽完,眉頭擰成了疙瘩,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韓東:“東子,你的判斷有道理。
這些零零碎碎的跡象湊在一起,不像是偶然,貨場安全是重中之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打算怎麼辦?”
韓東心裡早有預案,立刻說:“所長,我想帶兩個靠得住的人,晚上去東頭那邊蹲守。
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如果真有人打貨場的主意,摸清他們的路數,才能一網打盡。”
陳所長點點頭,眼神裡帶著信任和凝重:“行!就按你說的辦,人手你定,要誰給誰,需要甚麼支援直接說。
記住,安全第一,情況不對立刻呼叫支援,別硬來,一定要抓到現行,拿到證據!”
“明白!”韓東答道。
從所長辦公室出來,韓東心裡有了底。
他首先找到老周,老周經驗豐富,沉穩可靠,是蹲守的最佳人選。
他把老周拉到一邊,低聲把情況和所長的決定說了。
老周聽完,咂巴咂巴嘴:“嘿!還真有情況!看來前幾天那事不是偶然,是真有鬼,沒說的,韓所,我跟你去,非把這幫小子揪出來不可!”
接著,韓東又看中了新來的李衛國,小夥子雖然經驗不足,但機靈、眼神好,體力也好,是個好苗子,正好借這個機會鍛鍊一下。
他把李衛國叫來,嚴肅地交代了任務,強調了紀律和保密性。
李衛國一聽有重要任務,既緊張又興奮,使勁點頭保證:“韓所您放心,我保證聽指揮,絕不掉鏈子!”
蹲守計劃定在接下來連續幾個夜晚。
韓東選擇了貨場東頭圍牆附近一個廢棄的、堆放雜物的舊板房作為隱蔽點。
這裡視線好,既能觀察到圍牆那段區域,又不容易被發現。
他仔細檢查了板房,清理了觀察孔,準備了禦寒的舊大衣、暖水瓶、乾糧,以及最重要的手電筒和哨子。
第一個晚上,出奇的平靜。
三個人擠在冰冷的板房裡,輪流透過縫隙觀察外面。
夜晚,寒冷是最大的敵人,雖然穿著大衣,但長時間不動,寒氣還是直往骨頭縫裡鑽。
李衛國剛開始還很興奮,瞪大眼睛看著,後半夜就有些扛不住,開始打瞌睡,被老周輕輕踢醒。
韓東幾乎沒閤眼,耳朵捕捉著外面的任何異常聲響。
一夜過去,圍牆那邊除了風吹草動,甚麼也沒發生。
第二天晚上,依舊如此。
枯燥的等待消磨著人的耐心和體力。
老周開始有點嘀咕:“韓所,會不會是咱們真想多了,可能就是內部正常損耗!”李衛國也有些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