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晚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涼意,很舒服。
騎過站前廣場,賣晚報的大娘正在收攤,賣吃食的小販還在堅守,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回到冶金部大院,家家戶戶窗戶裡透出燈光,傳來收音機聲和孩子的笑鬧聲。
剛把車停好,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丫丫咯咯的笑聲和王紅英溫柔的話語。
“丫丫,慢點跑,別摔著!”
韓東嘴角不由上揚,快步走過去,只見丫丫正繞著院子裡的老槐樹跑,王紅英笑著在後面假裝追她。
母親李芹也在,笑著看她們玩。
“爸爸!”丫丫眼尖,看到韓東,立刻張開小手撲過來。
韓東一把抱起丫丫,用鬍子紮了扎她的小臉:“想爸爸沒?”
“想!”丫丫摟著他的脖子,“紅英阿姨給我帶好吃的了!”
王紅英走過來,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眼神亮晶晶的:“下班了,今天忙不?”
“還行,老樣子。”韓東看著她,說道,“你又給她買啥了,別老慣著她。”
“沒買啥,就幾塊山楂糕,開胃的。”王紅英笑道,“丫丫可乖了,下午還幫我擇菜了呢。”
李芹介面道:“英子一下班就過來了,幫著帶丫丫!”語氣裡滿是喜愛。
“嬸,我閒著也是閒著。”王紅英說道。
這時,韓濤和韓悅也前後腳回來了,韓濤一臉疲憊,看來是玩累了,韓悅則哼著歌,心情不錯的樣子。
“哥,回來啦?”韓悅打招呼,“英子姐!”
兩人回來後,一家人就準備吃飯了,王紅英也留在了韓家吃飯,如今兩人的關係,在誰家吃飯都一樣。
晚飯是炒土豆絲,豆角,一碟鹹菜,還有一個燉大骨頭,主食是饅頭和粥,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得格外香。
“今天站上有啥事沒?”韓江南抿了一口小酒問道,這是他每天飯桌上的固定問題。
“沒啥大事,”韓東啃著饅頭,“就老孫頭說明天一早有重點車,哦對了,陳所說售票員小劉物件黃了。”
李芹立刻來了興趣:“為啥黃了?”
“說那男的不是正經人,讓小劉她爹給攆了。”韓東含糊道。
“該,找物件就得找正經人,像咱東子這樣的!”李芹下意識地看了王紅英一眼,王紅英低頭吃飯,耳朵尖有點紅。
丫丫啃著大骨頭,吃得滿嘴油,含糊不清地說:“肉肉好吃!”
大家都笑起來,韓濤默默吃著飯,偶爾插一句關於學校的事。
吃完飯,王紅英搶著要洗碗,被李芹攔住了:“行了行了,上一天夠累的了,歇著吧,讓小悅洗。”
韓悅嘟囔:“又是我……”
“咋了,不該你洗啊,昨天你二哥洗的,今天是不是輪到你了?”李芹瞪她一眼。
韓悅吐吐舌頭,乖乖收拾碗筷去了。
第二天,繼續工作,韓東帶仁對著重點車輛全方位的檢查並且在那著領導的車輛上,安排了幾個隊員隨車。
正常情況下,客運列車他們是不負責跟車的,畢竟有乘警在,但部分情況下,直屬隊也是需要安排人員的。
隨後就是日常巡邏,執勤,沒有大事發生,都是一些瑣碎的小事,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又到了週末。
週末的早晨,院子裡也比往常安靜些,少了上下班匆忙的腳步聲和腳踏車鈴響,多了些孩子們嬉戲打鬧的歡笑聲和各家收音機裡傳來的戲曲、廣播聲。
韓東醒來時,天已大亮,他難得地沒有立刻起床,聽著窗外熟悉的院子裡的各種聲音,享受著週末早晨特有的鬆弛感。
他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起床,走出屋子。
李芹說道:“醒了,粥在鍋裡溫著,饅頭和鹹菜在桌上,英子一早來了,送了點她家包的韭菜盒子,還熱乎呢,給你留了兩個。”
“英子來了,這麼早?”韓東有點意外。
“嗯,送來東西就回去了!”李芹說道。
韓東洗漱完,吃著早飯,粥是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就著爽口的鹹菜絲和香噴噴的韭菜盒子,簡單卻舒坦。
正吃著,樓下傳來熟悉的大大咧咧的喊聲:“東子,起了沒,太陽曬屁股了!”
是陳衛東他們來了。
韓東叼著半個韭菜盒子開啟窗戶向樓下看去,只見陳衛東、錢進等人都推著腳踏車站在樓下,笑嘻嘻地喊著。
“喲,吃著呢,韭菜盒子,我在樓下都聞著味了!”陳衛東笑著喊道。
韓東嚥下嘴裡的食物,“你們吃了嗎,沒吃上來蹭點?”
“吃過了吃過了!”錢進擺擺手,“家裡糊弄了一口,哪像你,有物件疼,天天好吃好喝!”
“滾蛋!”韓東笑罵一句,“一大早就跑來嚷嚷,啥事?”
“啥事,週末了,找你玩啊!”孫建軍嗓門大,“咋的,現在有了物件,就不跟哥幾個玩了?”
“就是,架子大了啊東子!”趙大虎起鬨道。
“少來這套!”韓東把最後一口韭菜盒子塞嘴裡,“等我會兒,馬上來。”
韓東快速吃完,跟李芹打了聲招呼:“媽,我出去轉轉啊。”
“去吧去吧,中午回來吃飯不?”李芹問。
“看情況!”韓東說道。
週末的大院裡比平時熱鬧,孩子們在空地上跳皮筋、抽陀螺、滾鐵環。
大人們聚在樹蔭下下棋、看報、喝茶閒聊,東家長西家短。
幾個半大小子湊在一起,圍著個破收音機聽“敵臺”的靡靡之音,被路過的大媽吼了一嗓子,嬉笑著跑開了。
“咱去哪晃盪?”韓東和陳衛東幾人湊在一起問道。
“老地方唄,什剎海那邊,熱鬧!”陳衛東一揮手。
一行人騎著車,說說笑笑地往什剎海騎去,路上,少不了互相擠兌打趣。
“建軍,聽說你上週相親又黃了,咋回事,又嫌人家姑娘臉大?”錢進哪壺不開提哪壺。
孫建軍臉一拉:“放屁,是那姑娘嫌我說話聲大,說我像大喇叭,老子還不樂意呢!”
眾人鬨笑,一行人騎著腳踏車,叮叮噹噹地穿行在週末的大街上。
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夏日的微風拂過臉頰,帶著點燥熱,卻也透著股自在勁兒。
陳衛東一馬當先,嘴裡還不閒著:“建軍,不是我說你,下回相親,先把嗓門壓低壓低再壓低!”
“跟姑娘說話得溫柔,懂不?像春風拂面那樣,你倒好,跟拉防空警報似的,誰受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