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觀檢查持續了很長時間,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審視、記錄。
車廂內比站臺上更冷,彷彿一個巨大的冰櫃。
隊員們和技術人員都凍得臉色發青,手指僵硬,但沒有人催促,沒有人馬虎。
這是對國家財產的極致負責。
最關鍵的環節到來……開箱核驗,這是確認貨物本身完好無損的最後、也是最直接的步驟。
“根據清單,先開編號為“HJ-01”的箱子,精密機床核心部件。”韓東宣佈,這是最貴重、也是最脆弱的一件。
廠方技術人員拿出工具,撬棍、錘子,都包裹著布以防損傷箱體,在無數道緊張目光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從指定的箱板開始撬動。
釘子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每一錘,都彷彿敲在人們的心尖上。
箱板被一塊塊取下,內部是厚厚的刨花、油紙和固定木架。
技術人員如同剝繭抽絲般,一點點去除填充物。
終於,一個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結構極其複雜、佈滿了精密齒輪、絲槓和介面的巨大金屬部件,緩緩露出了它的真容。
“嘶……”周工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激動。
他幾乎是撲了上去,戴上白手套,顫抖著撫摸那冰冷的金屬表面,仔細檢視每一個加工面,每一個介面,如同撫摸初生的嬰兒。
“完好,表面無劃傷,無鏽蝕,無磕碰,固定點完好!”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喜悅和激動。
“快,拿量具,檢查關鍵尺寸,雖然環境不允許精確測量,但需要初步確認無肉眼可見的變形!”
其他技術人員也圍了上來,用手電、放大鏡仔細檢查,不時發出低聲的驚歎和確認聲。
“精度完好!”
“運輸固定有效!”
“太好了,太好了!”周工激動得差點老淚縱橫,他緊緊抓住韓東的手。
“韓隊長,謝謝,太謝謝你們了,這東西太重要了,是我們新生產線的心臟,你們把它完好無損地送來了,真是……真是太感謝了!”他的手因為激動而用力,讓韓東都感到了疼痛。
隨著第一個核心部件的確認,後續的開箱檢查雖然依舊嚴謹,但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
特種鋼材樣品、精密測量儀器……一件件國之重器,在經歷了長途跋涉和嚴寒考驗後,安然無恙地呈現在她應在的地方。
每一次開箱,都伴隨著廠方技術人員如釋重負的嘆息和難以抑制的喜悅。
當最後一件貨物被確認完好,所有技術檔案、圖紙核對無誤後,周工代表哈城第一車輛製造廠,鄭重地在交接檔案上籤下了名字,並蓋上了公章。
韓東也在相應位置簽字,蓋上直屬大隊的章,厚厚的一疊檔案,每一頁都凝聚著責任與信任。
“韓隊長,任務完成了!”周工握著韓東的手久久不放。
“這麼遠的路,這麼冷的天,這麼重要的東西,毫髮無損,了不起,你們鐵路公安,真是好樣的!”
“這是我們的職責。”韓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看到它們能順利投入到國家建設中去,我們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周工連連點頭,“走,甚麼都別說了,我已經讓廠裡安排了食堂,必須都去!”
“暖和暖和身子,吃口熱乎飯,讓我們儘儘地主之誼,也代表全廠職工,感謝你們!”
“周工,您太客氣了……”韓東說道。
“我可是真心的,咱們這邊人不玩虛的!”周工笑著說道。
韓東沒有推辭,點頭說道:“那就打擾了!”
廠裡來的卡車早就已經到了,工人們開始小心翼翼、有條不紊地將這些珍貴的裝置部件搬運上車,每一件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固定得穩穩當當。
韓東則集合隊伍,下令解除警戒,收拾裝備,準備前往車輛廠。
隊員們雖然疲憊到了極點,寒冷幾乎浸透了骨髓,但聽到任務圓滿完成的訊息,看到廠方人員那發自內心的感激笑容。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彷彿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和嚴寒,眾人迅速整理好裝備,列隊集合。
雖然隊伍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但那股精氣神,卻讓在場的每一位工人和民警都為之側目。
車輛廠的食堂裡,早已準備好了熱騰騰的飯菜。
都是實實在在的東北硬菜,大盆的豬肉燉粉條、酸菜白肉、土豆燒牛肉、熱氣騰騰的大饅頭、管夠的小米粥……給三中隊的隊員都香迷糊了。
周工和廠裡的幾位領導親自作陪,食堂裡的老師傅聽說他們是護送精密裝置來的功臣,特意多給了好多肉,還熬了驅寒的薑湯。
“同志們,辛苦了,我代表哈城第一車輛製造廠,敬大家一杯,感謝你們!”周工以茶代酒,感激地說。
這頓簡單的飯菜,吃得格外香,格外溫暖。
廠方領導和技術人員不斷過來表達著他們的感激之情,既熱情又實在。
這種來自工人階級最直接的、最樸素的實實在在的熱情,讓隊員們覺得,之前所有的艱辛和危險,都得到了最高的回報。
韓東押韻的列車很多,碰到的最熱情實在的就是這第一車輛廠和熱河的那個軋鋼廠。
其實像他們這種押韻隊伍,大多數都會給準備一些熱食,不過卻沒有這兩個地方那麼熱情。
飯後,廠裡安排了車輛,送韓東和隊員們回哈城站,這次押運的物資比較特殊,他們需要搭乘當晚的旅客列車返回京城,再哈城方向不停留。
臨別時,周工緊緊握著韓東的手:“韓隊長,以後來哈城,一定要來找我,你們是我們車輛廠永遠的朋友!”
“一定,周工,保重!”韓東鄭重道別。
就在韓東等人返程的同時,京城崇效寺街六號院裡,一場關乎他終身大事的談話,正在自家暖意融融的屋裡悄然進行。
清晨,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得屋裡亮堂堂的。
李芹剛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心裡琢磨著韓東之前那認真的神情。
她是個爽利人,既然答應了兒子,就覺得得儘快敲定。
李芹解下圍裙,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整了整衣角,便出了門,徑直朝王紅英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