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江南的目光落在丫丫身上。
這個瘦小、怯懦、失去了一切依靠的小女孩。
就是她,讓兒子不惜說出了那番話,不惜揹負起一份沉甸甸的責任,甚至為此傷重昏迷……
韓江南內心雖然不解,但他明白,這個小丫頭對兒子的重要性,而他們家也完全有能力養的起這個小丫頭,並且可以養的很好。
韓江南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濁氣和沉重全部吐出。
他走到李芹身邊,握住妻子的手,聲音低沉而堅定。
“小芹……”
“這個孩子……丫丫……”
“以後……”
“她就是我們的親孫女了……”
“東子……他做得對……”
韓江南把耿長林說的話,複述給了李芹。
李芹力點點頭,哽咽著說:“好……好……我們的孫女……我們的孫女……”
韓江南鬆開妻子的手,走到丫丫面前,蹲下身。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溫和一些。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丫丫枯黃的頭髮。
“丫丫……”韓江南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
“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我是爺爺……她是奶奶……”他指了指李芹。
“那個……”他指了指病床上的韓東,“是你爸爸……那個……”他指了指韓悅,“是姑姑……還有一個叔叔……叫韓濤……還沒回來……”
丫丫怯生生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威嚴的“爺爺”,又看看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爸爸”。
再看看溫柔流淚的“奶奶”和旁邊的“姑姑”,小臉上充滿了迷茫,但也感受到了溫暖和安全。
她小聲地、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爺爺……”
這一聲“爺爺”,如同最輕柔的羽毛,卻重重地撥動了韓江南心中最柔軟的那根弦!
一部分是因為韓東,另一部分則是對這個小丫頭的悲慘而感到心疼。
他猛地將丫丫小小的身體抱進懷裡!
這個在戰場上鐵骨錚錚、在官場上雷厲風行的男人,此刻卻將臉埋在丫丫瘦弱的肩膀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壓抑了許久的悲痛、對兒子的心疼、對親人犧牲的追憶、對這個可憐孩子的憐惜……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緊緊地、緊緊地抱著丫丫,彷彿要將所有的力量和溫暖都傳遞給她!
李芹看著這一幕,捂著嘴,眼角有淚水滑落,韓悅也紅了眼圈,緊緊依偎在母親身邊。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韓濤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他臉色通紅,滿頭大汗,衣服敞開著,胸口劇烈起伏!
他放學後回到大院,剛到門口,保衛人員就告訴他,他哥哥昏迷被送進了醫院,聽到這個訊息,他嚇壞了,一路狂奔來的醫院。
韓濤衝到病床邊,看到昏迷不醒、纏滿紗布的大哥,腳步猛地頓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一股巨大的酸楚衝上鼻尖!
“哥……”韓濤的聲音帶著哭腔,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他走到床邊,看著大哥蒼白的臉,聲音顫抖地問:“爸,媽,我哥……他……怎麼樣了?”
“小濤……”李芹看著小兒子強忍淚水的樣子,心疼地拉過他,“別怕!你哥沒事了,就是受了傷,發了燒,睡著了,醫生說好好休息就行!”
韓濤點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韓東,小手緊緊攥著床單。
他看到了被父親抱在懷裡的陌生小女孩但現在,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大哥身上,也沒心思問這個小女孩是誰。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暖氣靜靜散發著溫熱。
韓江南抱著丫丫,李芹守著韓東,韓濤坐在床邊,韓悅依偎著母親。
丫丫在韓江南寬厚的懷抱裡,似乎找到了久違的安全感,緊繃的小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韓東的身影上,等著他的甦醒。
……
韓東感覺自己彷彿沉在冰冷的海底,四周是無邊的寂靜和沉重的壓力。
身體的疼痛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覆刺穿著他的神經。
前世那個在大雪中失溫死去的小女孩蒼白的面容,與小梅蓋著白布的冰冷身影,在黑暗中不斷交替、重疊,最後化為丫丫那雙充滿恐懼和絕望的淚眼,死死地盯著他,“叔叔……我冷……”
“丫丫!”韓東猛地從夢魘中驚醒!
睜開雙眼,刺眼的白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潔白的牆壁和天花板,他知道了自己是在醫院。
他轉動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了趴在床邊熟睡的母親李芹。
“媽……”因為長時間的沒有喝水,嗓子乾澀的厲害。
李芹猛地驚醒,看到兒子睜開的眼睛,瞬間淚如泉湧!
“兒子,醒了,你可嚇死媽了!”李芹緊緊抓住韓東沒受傷的左手。
“媽……我沒事……”韓東擠出一個笑容,聲音虛弱,“丫丫……丫丫呢?”
“丫丫沒事,好著呢!”李芹連忙說,“昨晚你爸抱著她睡的,你妹也一直陪著她,這會兒……應該在家吃飯呢,一會應該就送過來了!”
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推開了,韓江南牽著丫丫走了進來,韓悅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
韓江南把人送到病房,看著兒子醒了,精神頭還行,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走到床邊,拍了拍韓東的肩膀:“醒了就好,感覺咋樣,身上還疼嗎?”
“爸,沒事了,就是有點虛,後背和手有點疼!”韓東笑了笑,聲音還有點啞,“您別擔心了,該忙忙您的去。”
韓江南點點頭:“嗯,局裡確實有一堆事,你媽這兩天請假了照顧你,有啥事給我辦公室打電話。”
他又轉頭對李芹說:“小芹,你看著點東子,別讓他亂動,醫生說了,東子後背有輕微骨裂,右手也有些骨裂,得好好養一段時間!”
“知道了,你快回局裡吧!”李芹應道。
韓江南又看了一眼丫丫,小丫頭正被韓悅拉著看窗戶外頭,似乎沒那麼怕生了。
他沒再多說,又交代了幾句,就匆匆離開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