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哥,牆頭那玻璃碴子有被壓的痕跡!”趙小虎指著牆頭一處地方,那裡的玻璃碴似乎被人用甚麼東西裹著踩過,略平。
韓東順著看過去,目光越過圍牆缺口,牆外便是荒地,但隱約能看到一條踩出來的小路,消失在更遠處的草叢,他立刻在本子上標記。
轉到料堆,韓東發現鐵鏈和掛鎖雖然完好,但固定鐵鏈的鐵環扣在支架上有幾道新的,細微的摩擦痕跡,顯然有人嘗試過或者用甚麼方式在不破壞鎖的前提下動過它。
料堆邊緣的防雨篷布上,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破口,像是被尖銳物劃開。
“手法熟練,工具齊全,不止一次。”韓東低聲對趙小虎說。
他注意到料堆旁邊不遠,放著一個巨大的報廢火車輪對,鏽跡斑斑。
他圍著輪對走了一圈,在陰影處一個狹小的縫隙裡,他看到一點銀亮的反光,那是一枚嶄新的,帶著油汙的鐵道專用長釘!
趙小虎剛要開口說話,被韓東用眼神制止。
韓東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視線,裝作整理褲腿,快速將將那枚釘子“摳”了出來,握在手心。
另一邊,李為民從遠處的水塔用望遠鏡觀察到,一個穿著破舊藍色工裝,戴著遮住半張臉帽子的瘦高男人。
在中午工人休息食堂開飯的喧鬧期,兩次接近那片“死車線”。
似乎對那裡停放的一節鏽蝕嚴重的、用於存放雜物的廢棄車皮很感興趣,停留時間比正常檢查工長要長。
劉小川則裝成問路的,跟一個在煤場附近溜達,曬暖暖的老大爺攀談,攀談中聽到老大爺抱怨。
“這兩天半夜老聽見野狗不停的叫喚,叫得人心煩……”劉小川心裡記下了。
當天傍晚,所有人在一個站區的扳道房內碰頭彙總。
韓東展示了他的草圖和發現,牆內外可疑痕跡,鐵環摩擦痕,篷布破口,以及一枚意外落下的長釘。
韓東指出,圍牆區域進出路徑清晰,賊應該就是從圍牆翻入,作案後原路返回,並且牆外有接的人,這明顯是很有規劃的團伙作案。
“這釘子,”老劉拿起那枚長釘,對著昏暗的光線看,“油汙很新,型號質地與失竊品一致。
宋建國小組彙報,家屬區料棚位置偏遠,夜間除了兩條固定的巡邏路線會交匯一下,基本沒人靠近。
料棚後面是一排廢棄的維修工具房,裡面堆滿雜物,非常適合藏人。
棚鎖完好,但鎖釦有被撬壓嘗試的痕跡,在訪問過清理垃圾的老李婆時,她順嘴提過一句。
“前兩天半夜起來,好像看見有兩個人影朝煤場那邊去了,以為是偷煤的”,時間大概在凌晨兩點半。
李為民補充了車皮處的可疑觀察,“那個車皮鏽死在那很久了,窗戶破爛,裡面堆了些廢舊訊號燈啥的。
但那瘦高個子很在意它,而且從高處看,從那車皮的位置,透過車窗,正好能看到圍牆材料堆正面和一小側。”
劉小川也講了“野狗叫喚”的細節。
拼圖的碎片開始出現。
老劉敲著桌面:“牆外荒地通向哪裡?”
張幹事答:“那片是以前的亂葬崗和小作坊,後來廠子塌了,人都搬走了,現在七零八落的破房子和荒地,路很雜,通好幾個村子和小工廠。”
“地形複雜,便於隱藏和撤退。”老劉眉頭緊鎖。
“兩個點看似獨立,但聽你們說,偷煤的人影往煤場方向去了,而圍牆那邊偷完翻牆出去,又正好能混入那片亂葬崗荒地。
聯絡起來看,這夥賊很可能對兩個地方同時下手,圍牆那邊,風險雖然大但銷贓後收益也高,家屬區那邊,風險低好下手,這麼看來,這夥人少不了!”
韓東結合所有線索補充道:“有幾個點值得注意,第一,這夥人作案時間高度一致,說明他們不管是行動規律,還是團伙合作方面都極強。”
“第二,這夥人手法熟練,十分清楚警力分佈和巡邏間隙。第三,這夥人對地形極其熟悉,有固定的撤退路線。”
其實韓東內心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這幫人應該在站區派出所或者是物資保衛科內部有人。
不然不可能每次都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得手,豐臺站可是鐵路樞紐,戰略地位非常重要。
除了站區鐵路公安處下轄的派出所之外還有鐵路方面的保衛科,除此之外還有區分局公安派所。
可以說是每天24小時有人不間斷的巡邏,而這夥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接連得手,沒有其他情況,韓東是不信的。
只不過這種猜想不適合說出來而已,第一是不利於團結,第二就是他們只負責抓捕,至於後續的審訊以及其它問題並不歸他們管。
而且他不想信豐臺站內部沒人想到這些,人家自己都提,韓東更不會當這個出頭鳥。
韓東繼續說道:“我建議,今夜不急於動手,先進行全方位,高強度的反偵察,摸清他們完整的行動模式。”
“重點設三個觀察哨,民子繼續水塔高點,視野覆蓋全編組場及荒地邊緣。小川建哥小組分兩人進駐建哥發現的廢棄工具房,監控家屬區料棚。”
“我和小虎,外加剛子,隱蔽在那節車皮裡!車皮位置太關鍵了,是他們的眼睛!我們蹲那兒,既能近距離觀察圍牆區域,又能監控可能靠近車皮附近打探的毛賊!”
老劉盯著韓東的眼睛,韓東的眼神沉著冷靜,帶著一股洞察一切的銳氣。
老劉思考幾秒,拍板:“行!就這麼幹!但要絕對隱蔽,東子你們帶上步話機。”
“民子你在高處,一旦發現車皮附近有異常人靠近,立刻通知!另外,今晚所有蹲點組,一律不吃熱食,乾糧和涼水對付,不許抽菸,不許有火光!”
“廁所提前解決乾淨,去之前帶個應急的小桶!給我憋著!熬鷹熬的是耐性和細節!”他環視眾人,“明白嗎?”
“明白!”眾人低吼。
晚上八點,夜幕低垂,豐臺站喧囂漸息,只餘下偶爾的調車指令廣播聲和火車頭的翁明。
巨大編組場的燈光投下冰冷而複雜的影子,黑暗籠罩著邊緣區域。
韓東,趙小虎和王剛,每人一壺涼水,幾塊壓縮餅乾和一小包鹹菜絲,悄無聲息地藏在了那節破舊車皮內。
車皮裡瀰漫著濃重的灰塵,鐵鏽和煤渣的味道,混雜著一些廢舊雜物的黴味。
內部空間狹窄,地上散落著破損的訊號燈,幾截斷繩子和一些廢紙。
車窗玻璃大多破碎,只剩下黑洞洞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