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整,小院那扇斑駁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如同半截鐵塔般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面容黝黑,國字臉,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彷彿是用刀刻出來的剛硬線條。
一雙眼睛不大,卻亮得嚇人,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門前的幾個新兵。
目光過處,有幾人感覺明顯的緊張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熨燙得筆挺的深藍色鐵路公安制服,外面隨意地披著一件磨損明顯的棕綠色軍大衣。
渾身散發著一股歷經硝煙戰火的彪悍氣息!
此人正是直屬保衛大隊長,周鐵山!
而韓東此次被分到的部門就是鐵路公安處,直屬保衛大隊。
周鐵山沒說話,只是用目光在幾個新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當他的目光落在韓東身上時,明顯停頓了一瞬,似乎早已認出他來,顯然耿長林之前應該打過招呼。
“立正!”周鐵山開口了,聲音不高,低沉得如同悶雷滾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那沙啞的嗓音像是被粗砂紙打磨過,帶著硝煙的氣息。
“啪!”包括韓東在內的所有新人,動作整齊劃一地挺胸收腹,腳跟併攏!
經過嚴格的政審和初步篩選,他們大多也有部隊或者公安背景。
周鐵山那雙鷹眼再次掃視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報告姓名、原單位!”
“報告大隊長!宋建國!原京西分局治安大隊!”
“報告大隊長!劉衛紅!原桃條派出所!”
“報告大隊長!張根生!退伍軍人!無原單位!”
很快就輪到了韓東:“報告大隊長!韓東!”韓東聲音洪亮,吐字清晰,氣沉丹田,“無原單位!”
“進!”
簡短的一個字,周鐵山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院內唯一的一棟二層小樓。
樓內會議室裡,非常簡陋,幾張掉了漆的老式辦公桌拼在一起當作會議桌,幾把木頭椅子,牆角堆放著幾捆捆紮整齊的草綠色棉大衣,地上還散落著些牛皮紙和檔案袋。
牆壁上,一張巨大的,用粗糙牛皮紙手繪的京城站區域詳圖佔據了半面牆,上面用紅色,藍色的符號密密麻麻標註著重點區域,高發案地點,邏路線。
另一面牆上,貼滿了學習材料和政治宣傳畫報。
指導員站在桌旁,對著周鐵山點點頭,開始分發材料,包括保密條例、基礎工作手冊。
沒有虛頭巴腦的歡迎詞。
周鐵山一屁股坐在靠牆唯一一把帶靠背的木椅子上。
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亮晃晃的銅製煙盒,自顧自點上一支劣質捲菸,濃重的煙霧瞬間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他用那鷹隼般的目光環視著幾張年輕又有些忐忑的臉。
“歡迎?沒有!”周鐵山開門見山,沙啞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
“到我周鐵山手底下,只有幹活兩個字!直屬大隊是幹嘛的,你們之前肯定也有過了解。”
我再明確一遍:“我們這裡不養閒人,不搞花架子,乾的就是啃硬骨頭的活兒,京城站,運輸線,就是咱們的陣地,就是咱們的戰場!”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牛皮紙地圖前,猛地一拍圖上的京城站站臺區域!
砰的一聲,灰塵簌簌落下。
“看清楚了,這裡,每天吞吐客流幾萬人,魚龍混雜,三隻手,拍花子,騙子團伙,甚至持械搶劫的亡命徒!”
“都把這當成了他們的發財窩,最近三個月,站區刑事案件上升了兩成,群眾怨聲載道,影響極其惡劣,處黨委下了死命令。”
“一個月內,必須把這股歪風邪氣給我打下去,打出我們公安處的威風來!”
他猛地轉過頭,手指點著幾個新人的鼻子:“你們,就是剛下爐的新刀!頭一把火,就給我開在這塊最硬的骨頭上,和京城站站區公安配合,震懾打擊!”
“任務目標:打擊扒竊現行犯罪,抓不住尾巴算失職!摸排隱藏團伙線索,挖不出根子不算完!壓降發案率是死指標!”
“手段:便衣蹲守、化妝跟蹤、精確打擊!要求:不暴露身份,尤其你們幾個生瓜蛋子,只抓現行!寧可放空十次,也不能抓錯一個!打草驚蛇也不行!聽清楚沒有?”
“清楚!”吼聲震得房樑上的灰土又落了一層。
“好!”周鐵山目光盯向韓東和旁邊一個新來的同樣是沒有原單位的趙小虎,“韓東!趙小虎!”
“到!”兩人立刻繃緊身體。
“聽說你倆身手快,眼神好?今天開始,你們兩個新兵蛋子編一組!”
周鐵山語氣不容置疑:“由三中隊中隊長陳鋒,帶三天,熟悉人頭,地段,路數!三天後頂班!京城站東出站口到西售票廳這條C段巡邏路線,高峰期就交給你們倆!出了問題,我唯你們組長陳鋒是問!能不能頂住?!”
“能!保證完成任務!”韓東和趙小虎幾乎是吼出來的。
任務佈置乾脆利落到近乎粗暴,沒任何商量餘地。
周鐵山大手一揮:“散了!陳鋒,人交給你了,帶他們去熟悉環境、領裝備!”
直屬大隊的辦公日常就此展開。
沒有窗明几淨的辦公室,沒有按部就班的學習。
韓東和趙小虎領到了配發的裝備,一把冰冷的五四式手槍,兩個沉甸甸的實彈匣。
一副沉重冰涼的手銬,一小瓶防搶奪辣椒粉,以及一張簡陋的鐵路公安內部工作證件。
直屬隊雖然有一輛吉普車和三輛邊三輪,但那屬於隊裡公用,個人是沒有配車,腳踏車都是需要自配的。
在三中隊中隊長陳鋒的帶領下,韓東開始這一世公安的第一步。
真正地走進那片嘈雜喧囂、暗流洶湧的京城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