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幫這些人買槍,主要是為了充門面。他們大多沒怎麼開過槍,手裡自然沒多少子彈——黑市又不白送。一把新的柯爾特“和平締造者”(牛仔左輪)大概25美元,一盒五十發.45子彈3美元。野狗幫的左輪是在黑市淘的,十五塊左右。其實五六塊也能買到,但品相就難看了。
所以,別看他們人均兩把槍,每人兜裡也就揣著12發子彈。畢竟,五十把槍齊射一輪的耗費,就夠買把新槍加一盒子彈了。
更要命的是,那黑心販子還把復裝彈當全新的賣給他們。子彈啞火是常事。
不過也幸虧他們缺乏實彈訓練,開槍多半是“信仰射擊”——捂著臉、扭著頭,全憑直覺扣扳機。“老鼠幫”那夥人也差不多。所以啞火不啞火的也不重要···
今晚,伊登和傑克算是殺了個痛快。
雷蒙德縮在吧檯後,壓低聲音對著話筒低吼:“快來救我!誰幹掉那倆混蛋,我就分他一半野狗幫的生意!快!”
電話另一頭,亨利·詹金斯聽完皮埃爾的轉述,手都哆嗦起來:“你……你是說,芬恩先生的兒子伊登,倆個人跑去鐵馬酒吧找野狗幫的麻煩?”
他嚥了口唾沫,自我安慰般喃喃道:“或許……伊登能有芬恩先生當年一半的勇猛……”
皮埃爾的聲音冷了下來:“亨利!作為你們長期合作的法律顧問,也算朋友,我勸你——這種事,最好別賭!”
幾乎同時,聖丹尼斯警察局二樓爆發出局長的怒吼:“所有警員,緊急集合!取消一切休假!快!快!快!我說的是所有人!”
凱撒金殿賭場二樓辦公室,雷蒙德·科里根對著另一個話筒咆哮:“吉多·馬特利!你他媽是想死嗎?!”
十分鐘後,從沒暫停營業的凱撒金殿賭場破天荒的閉店。大批賭場保安和疊馬仔衝出大門,朝著東北方向狂奔。
唐人街,亓祥福與亓祥坤兄弟面色陰沉似水,身後靜默跟隨著近千名挎槍提刀的弟子。無人交談,只有一片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範霍恩貿易港,FBI分局。莎迪·阿德勒一把推開局長辦公室的門:“亨利!芬恩的兒子伊登在聖丹尼斯貧民區有危險!召集所有人,跟我走!”
這位亨利局長……可是老朋友了。還記得嗎?黑水鎮劫案後,說自己出完最後一次外勤就不幹了的那位……後來清理範霍恩貿易港的時候那個線人,也是他。
赫伯特一路跑回家,海德薇希太太迎上來,滿臉憂色:“天哪,赫伯特!你怎麼才回來?外面亂哄哄的,出甚麼事了?”
赫伯特喘著氣,努力理清頭緒,把伊登和傑克去救人、自己跑去報警、警察大規模出動的事說了一遍,也提到他倆的姨夫似乎是警察局長長期合作的法律顧問……
恩斯特原本在喝茶,聽到“野狗幫”三個字,臉色驟然一沉。他放下杯子,一言不發地走進倉庫,開始往身上披掛裝備,檢查槍械。
“還記得埃迪·卡特嗎?那個學徒。”他頭也不抬地問。
海德薇希太太眉頭緊鎖:“你說那個對布麗吉特動歪腦筋的混賬?不是早被你趕出去了嗎?”
“是趕出去了。”恩斯特咬牙切齒,將子彈一顆顆壓入彈倉,“要不是德國裔處境艱難,我早該一槍崩了他!那混蛋後來在貧民區入了個幫派,如果我沒記錯——就是野狗幫。”
赫伯特看著父親利落的動作,輕聲問:“爸爸,您要去幫忙?”
恩斯特抬起頭,對他笑了笑:“赫伯特,你從沒學過開槍,能跑去報警,已經盡到朋友的本分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忙——畢竟警察已經去了那麼多。不過,”他頓了頓,語氣堅定,“伊登是我們米勒家的朋友,不是嗎?”
恩斯特的車是輛福特Model TT一噸小貨車。他剛拉開車門,赫伯特就拉開副駕坐了進去。
迎著父親詢問的目光,赫伯特解釋道:“那麼多警察都去了……我就去看看我的朋友,沒事的。”
恩斯特看了兒子兩秒,笑著點了點頭,發動了引擎。
此刻,鐵馬酒吧內的伊登和傑克,卻陷入了真正的困境。
問題出在出發時:伊登拎了個大旅行袋,裡面是備用的槍支彈藥。他把袋子塞進了摩托車的邊箱。
可他忘了告訴傑克,裡面是甚麼。傑克不知道。
到了鐵馬酒吧附近,摩托進不去小巷,兩人就把車丟在了街邊。伊登是衝鋒手,自然走在前頭。他下意識地以為,負責掩護和支援的傑克會去拿那個袋子。
“你為甚麼不拿那個旅行袋?傑克?”伊登簡直無法相信。
傑克一臉牙疼的表情:“你又沒告訴我裡面是甚麼!你每次下樓搗鼓摩托車,不都順手拿點東西嗎……”
伊登仰天嘆了口氣:“謝特……亞瑟叔叔說得對,馬斯頓家的愚蠢,真是有傳承的。”
傑克不幹了:“嘿!伊登!你這是人身攻擊!還一次性侮辱了我和我老爸兩個人!這很沒風度!”
縮在角落的雷蒙德察覺到了異樣。他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看到那兩人竟把打空的手槍扔在一邊,似乎在爭吵。他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扯著嗓子尖叫起來:
“他們沒子彈了!兄弟們,抄傢伙上啊!剁了他們!”
與此同時,吉多·馬特利的莊園。
黑手黨教父吉多·馬特利獨自坐在門廊的搖椅上,眼神陰鷙,花白的頭髮在夜風中微動。莊園裡站滿了他手下最精銳的槍手,但他心裡,已經把雷蒙德·科里根的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雷蒙德·科里根,格蘭德·科里根的弟弟,聖丹尼斯愛爾蘭幫派的頭面人物。雷蒙德管著賭場、賭船、賽馬這些“灰產”,他哥哥格蘭德則經營正經生意,還是州議員。馬特利家族與科里根兄弟深度繫結——賭場離不開高利貸,夜場離不開皮肉生意,科里根兄弟只做“乾淨”的部分,這些“配套”的髒活,自然全落在他馬特利手裡。
可雷蒙德這個滿腦子肌肉的蠢貨!打來個電話,就吼了一句“你想死嗎?”,然後便再無聲息。
馬特利回撥過去,無人接聽。
他心頭一跳,立刻撥給唐人街的關係。忙音。
硬著頭皮打到警察局,還是忙音。
馬特利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這他媽……該不會是聯合起來,要辦我吧?
他哆嗦著手,終於撥通了市長讓·馬克的私人電話。萬幸,通了。
幾分鐘後,結束通話電話的馬特利,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發冷。
野狗幫……真他媽和他扯得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