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湯姆終究沒有親自拖著兩人下樓。
他只是把槍頂在傑西腦門上，逼著那傢伙來回跑了兩趟。
只能說 —— 你大爺終究還是你大爺。
梅布林終於肯說出那段塵封多年的往事。
讓傑克和伊登大為錯愕的是，這位看上去飽經風霜的老太太，今年居然才五十歲。
察覺到兩人臉上的震驚，梅布林輕輕攏了攏自己白多棕少的頭髮，緩緩開口。
1885 年的美國西部，礦鎮裡男多女少，有些地方男女比例甚至誇張到十比一以上。礦工常年下礦，收入微薄，很難在當地成家，“郵寄新娘” 便成了他們最主要的娶妻方式。那時候，法律對童婚、這類人口買賣監管鬆弛得近乎形同虛設。
而當時的美國南方，鄉下大多一貧如洗，饑荒頻發。南方以粗放農業為主，許多農場主，尤其是底層農戶根本沒有系統的耕種技術，多半是 “靠天吃飯”，沒有像樣的灌溉、施肥和防蟲手段，耕種效率極低。一旦遇上災年，莊稼說絕收就絕收，饑荒隨之而來。
當然，不會種地只是原因之一。1865 年內戰結束，奴隸制廢除，南方依賴奴隸的種植園經濟徹底崩潰，大片土地荒廢，底層農戶失去生計，田地無人打理，糧食產量一落千丈。
除此之外，南方長期種植棉花、菸草等經濟作物，糧食耕地本就不多，又接連遭遇乾旱、洪澇、蝗災。本就脆弱的耕種模式根本扛不住這些打擊，本就不多的口糧田接二連三絕收。
於是，南方許多子女眾多的家庭，常常只能靠 “賣女兒” 換錢餬口。
所謂 “郵寄新娘”，自然不是真的把人像包裹一樣寄過去。雙方先靠書信牽線，買家看中之後，預付一筆 “養育費”，人就算定下了。
你想得沒錯，這根本就是一門生意。畢竟你不能指望底層礦工和農戶個個都識文斷字。
梅布林十五歲那年，被賣給了西部一個四十多歲的礦工。
說來奇怪，她對這段經歷並沒有甚麼刻骨的恨意。儘管丈夫年紀比她父親還大，可至少，她能吃飽飯了，家裡人也能活下去。
只是長期酗酒和超負荷的井下勞作，讓那個男人早早失去了生育能力，兩人一直沒有孩子。
後來，他患上了矽肺病，卻依舊酒不離口。梅布林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梅布林三十歲那年，酗酒的礦工丈夫把自己喝死了。
孤苦無依的她，卻在最絕望的時候，遇上了生命裡第一束光 —— 一個名叫希金斯的小農場主。
希金斯先生樂觀、開朗，像太陽一樣。
兩人很快有了孩子，就是多蘿西。
他疼梅布林，也疼多蘿西。他總對梅布林說，要給女兒最好的生活，要讓她讀書受教育，將來做醫生、做律師，或是大公司的文員、會計。
為了一家三口的未來，希金斯賣掉了小農場，帶著她們來到當時的聖丹尼斯。
他傾盡所有，在這棟剛建成的磚混公寓裡買下了兩套相鄰的房子。
他不在乎花光積蓄，只是興奮地勾畫著未來：大的那套自住，小的出租；等多蘿西長大，大房子就是她的婚房。
梅布林說起這些時，嘴角還不自覺地掛著一絲幸福的笑意。
可命運的善意，短得像一道光。
多蘿西五歲那年，希金斯先生意外去世。
天，再一次塌了。
梅布林獨自拉扯著多蘿西。
可命運似乎嫌她過得還不夠慘。
多蘿西七歲那年，梅布林外出採購，在路上撿回了一個快要餓死的孤兒 —— 傑西?科爾，那年他十三歲。
母女倆從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糧裡硬生生省出一份，把他養活。
但畜生，終歸是畜生。
傑西十五六歲就染上了賭癮。
一開始是騙梅布林的錢，後來變成偷。被梅布林撞破後，乾脆明搶。
梅布林拿著希金斯留下的獵槍，把傑西趕出了家門。
噩夢，也就此開始。
某天，梅布林外出上班，傑西偷偷摸了回來。
獨自在家、年僅十二歲的多蘿西，被許久未見的 “哥哥” 哄騙著開啟了門。
再後來，多蘿西十三歲，生下了萊拉。
……
“伊登，你睡著了嗎？” 傑克朝臥室另一頭問道。
“睡著了。” 伊登理直氣壯。
傑克氣咻咻地罵：“哦，謝特！伊登，你當我是白痴嗎？”
伊登故作驚訝：“哦，被你發現了？我多愁善感的大文豪傑克？”
傑克有些無奈：“我只是…… 只是沒想到多蘿西才十八歲…… 生活真能把人熬老啊。我們明天真要去赫伯特家參加聚會嗎？”
伊登無語地撇了撇嘴：“你留下也沒用，傑克。多蘿西總要上班，你不可能時時刻刻守著她們母女。再說，我可不覺得一個被嚇跪的傢伙，還有膽子再來找麻煩。”
“也是……” 傑克沉默了一下，“我只是驚訝，多蘿西十三歲就生了萊拉。”
伊登躺在床上，點了根菸：“我也算明白了一件事。邦尼女士十八歲就生下了我…… 原來芬恩先生也幹過對未成年女孩下手的混賬事。”
傑克立刻不樂意了：“二十一歲只是法定投票成年年齡！伊登！芬恩叔叔十七歲結婚，完全合法，一點問題都沒有！”
“知道知道，那是我親爹親媽。” 伊登擺了擺手，“我就是感嘆一下，我都二十多了還沒談過戀愛，人家十八歲就有我了。”
傑克皺了皺鼻子：“我要把你躺在床上抽菸的事告訴邦尼阿姨。”
伊登有恃無恐地笑：“隨便。那我就告訴約翰先生，他家兒子春心萌動，愛上隔壁多蘿西了。”
“謝特！伊登你別胡說！不然我就把你罵芬恩先生是混賬的話告訴他！”
“呵，那我就告訴約翰先生，某人春心蕩漾得整條街都看出來了，自己還裝糊塗。”
“伊登！你這個混蛋！我要跟你決鬥！”
“得了吧，傑克，你可沒有一個武狀元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