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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第305章 謀劃

“蔡將軍、向堂主,我這裡有一個想法,還需要二位幫我參謀參謀,看看是否可行。”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連一旁插不上話的載恩都收了嬉皮笑臉,知道大哥這是要動真章,定大局了。地下祠堂燈火昏沉,映得芬恩眉眼愈發深邃,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抬手指了指身後那方新立的白頭山山門木牌,沉聲道:

“今日立這山門,不是為了佔山為王,更不是為了江湖意氣。咱們這夥人,從燕京到上海,從西南到東北,刀尖上滾過,生死線上闖過,圖的不是一己榮華,是把這亂世扶起來,是讓四萬萬同胞不再受洋人欺辱,不再受軍閥擺佈。”

一席話說得眾人胸膛發熱,方才被載恩攪亂的氣氛,瞬間又重歸肅穆。

芬恩目光落在向海潛身上,這位武昌出身的堂主,在兩湖一帶人脈極廣,軍中、幫會、學堂、商號,處處都有舊交情,是紮根湖北的不二人選。

“向海,你在湖北經營多年,比我更清楚兩湖地勢。九省通衢,扼長江咽喉,北可進中原,南可通兩廣,西可援川滇,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袁世凱一旦稱帝,蔡將軍必在雲南舉義,高舉護國軍大旗,北上討袁。”

向海潛身子一正,抱拳道:“山主所言極是。雲南地勢偏遠,護國軍出兵容易,可糧草、軍械、兵源補給艱難,若孤軍深入,北洋軍以數倍之眾壓上,局勢兇險。”

蔡鍔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久在軍旅,最懂戰事艱難,芬恩一句話,便點中了護國軍的要害。他微微頷首,示意芬恩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不要你在湖北立刻起兵,也不要你明著跟北洋軍硬碰。” 芬恩聲音壓得更低,“你潛回武昌之後,第一,收攏兩湖幫會、新軍舊部、革命黨人,化明為暗,不掛旗號,不立山頭,只練骨幹,只儲糧草軍械;第二,暗中打通長江水路,把咱們在西南、在上海的物資,悄無聲息運進湖北,藏在沿江碼頭、深山塢堡;第三,密切盯著湖北督軍、北洋軍駐防,他們的佈防、兵力、糧草、軍心,事無鉅細,都要送到我手上,也要送到蔡將軍手上。”

向海潛聽得心頭一震:“山主是要我在湖北,給護國軍留一條後路,架一道側翼屏障?”

“不止是屏障。” 芬恩搖頭,目光銳利如刀,“是接應,是助力,是一份香火情。護國軍北上,若是勢如破竹,你便在湖北響應,切斷北洋軍南下退路;若是戰事膠著,你便出兵襲擾北洋軍補給線,分散其兵力;若是護國軍一時受挫,湖北便是他們的休整之地、補給之地、東山再起之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咱們不求一時之功,不搶一時之名,只在護國軍最艱難的時候,遞上一把刀,送上一口糧。這份雪中送炭的情分,比日後錦上添花,重萬倍。”

蔡鍔猛地站起身,對著芬恩深深一揖。他一生縱橫軍旅,見過太多擁兵自重、見風使舵的軍閥,像芬恩這般不計名利、提前佈局、只為大局的人物,平生罕見。

“芬恩山主,蔡某代雲南護國軍,謝過這份深意。若他日護國軍能成,湖北之功,必記首功!”

芬恩連忙扶起蔡鍔,笑道:“將軍言重了。倒袁護國,是天下人心所向,我不過是順勢而為。”

他隨即話鋒一轉,看向眾人,丟擲了更大的一盤棋:

“袁世凱倒行逆施,天怒人怨,稱帝必敗,這一點我可以斷定。而他身體早已被掏空,撐不了多久。我斷言,袁世凱一死,北洋必亂,直系、皖系、奉系,必然各自為政,天下再度四分五裂。”

眾人皆是一驚。袁世凱雖失民心,可北洋軍勢力仍在,誰也沒料到芬恩竟如此篤定,袁世凱一死,北洋便會分崩離析。

陳默忍不住開口:“山主,若北洋真的分裂,那咱們…… 該如何自處?”

“不只是自處,是要搶地盤,搶大義,搶未來。” 芬恩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下一步的謀劃,分三步走 ——穩湖北,換廣東,迎先生,立軍校。”

他先看向向海潛:“第一步,穩湖北。袁世凱一死,湖北必然成為各方爭奪之地。那時,你在湖北經營已久,兵精糧足,人心歸附,足以控制湖北大部。我不要你割據一方,而是以湖北為籌碼,與雲南唐繼堯交涉。”

“唐繼堯?” 向海潛一愣,“山主是要…… 迎唐繼堯入湖北?”

“正是。” 芬恩點頭,“唐繼堯坐鎮雲南,一心想向外擴張,可雲南貧瘠,難成大事。他眼饞的,從來都是兩湖富庶之地。咱們做個順水人情,以咱們控制的湖北地盤,迎唐繼堯入鄂,支援他坐鎮武漢,換他一個承諾 ——將廣東全境,讓給咱們。”

滿場寂靜。

這一步棋,太過大膽,太過出人意料。

以湖北換廣東,看似讓出了九省通衢的戰略要地,可實際上,卻是以一地虛名,換一地實利。

黃惠龍常年在南方活動,最清楚兩廣局勢,他猛地一拍大腿:“高!山主這步棋太高了!廣東富庶,廣州港連通海外,軍械、資金、人員進出方便,比地處四戰之地的湖北,更適合做根基!唐繼堯想要名望和地盤,咱們想要實利和根基,各取所需,他絕對會答應!”

芬恩笑道:“正是這個道理。湖北是四戰之地,日後軍閥混戰,首當其衝,咱們犯不著一開始就頂在最前面。而廣東,進可攻,退可守,又有海外華僑支援,是真正的龍興之地。”

載恩聽得眼睛發亮,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這次倒是沒犯傻:“大哥!那咱們拿下廣東之後呢?就佔著廣東當大王?”

芬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格局小了。”

他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聲音清朗,傳遍每一個角落:

“第二步,換廣東。只要廣東到手,咱們立刻做第三件事 ——以廣東全境為根基,迎孫文清先生回國,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周先生、梁先生、李先生等幾位文人出身的骨幹,瞬間激動得渾身發抖。孫文清先生是革命領袖,在海內外革命黨人心中,有著無可替代的威望。迎先生回國,便是佔住了共和大義,名正言順,天下歸心。

“先生漂泊海外多年,一心為國,卻始終沒有一塊真正穩固的根據地。” 芬恩語氣誠懇,“咱們把廣東給他,把人、財、槍、地盤都給他,不是依附,不是歸順,是合作,是共謀大業。”

陳默恍然大悟:“山主是想借先生的大義,收攏全國革命力量,把零散的勢力,擰成一股繩!”

“不錯。” 芬恩點頭,隨即丟擲了最關鍵、最超前的一著,“而先生回國之後,我會向他進言一件大事 ——提前創辦黃埔軍校。”

“黃埔軍校?”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名字,從未聽過。

“沒錯,黃埔軍校。” 芬恩眼神堅定,“亂世之中,槍桿子最硬。可舊軍隊,兵不識將,將不識兵,抽大煙、搶百姓、一觸即潰,根本靠不住。咱們要辦一所全新的軍校,招收有志青年,灌輸愛國思想,教授現代軍事,培養有信仰、有紀律、有本事的青年軍官。”

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一支軍隊的強弱,不在人數多寡,不在裝備新舊,而在魂。黃埔軍校,就是要給咱們中國的革命軍隊,立一個魂。”

“有了這所軍校,咱們就能源源不斷培養出屬於自己的軍官,帶出一支真正為國為民、不怕犧牲、能打勝仗的強軍。有這支軍隊在,倒袁、驅賊、抗日、統一,才有真正的底氣。”

祠堂之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宏大、深遠、又步步精準的謀劃徹底震撼。

從湖北暗中積蓄力量,給護國軍鋪路,結下香火情;到袁死北洋亂,以湖北換廣東,佔據富庶根基;再到迎中山先生回國,佔住共和大義;最後提前創辦黃埔軍校,培養強軍,立軍魂、定大局。

一環扣一環,一步接一步,眼前是亂世紛爭,而芬恩的目光,早已看到了數年之後,看到了中國未來的出路。

向海潛 “噗通” 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鏗鏘:“山主高瞻遠矚,向某心服口服!此去武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必按山主所囑,穩住湖北,靜待時機!”

黃惠龍也緊跟著單膝跪地:“黃某願前往廣州,提前聯絡各方勢力,穩住廣東商界、軍界、海外華僑,只待山主號令,一舉拿下廣州!”

陳默躬身行禮:“陳默在燕京,必死死盯住袁世凱、北洋軍、黑龍會一舉一動,情報絕不延誤!”

金在根更是激動得眼眶發紅,他一個朝鮮流亡者,平生所見,皆是蠅營狗苟、爭權奪利之輩,從未見過芬恩這樣心懷天下、謀定而後動的英雄。他深深一揖:“楚大哥、芬恩先生,金在根願率上海朝鮮志士,為各位赴死!”

載恩一看眾人都表態了,也趕緊一本正經地單膝跪地,腰桿挺得筆直,一改往日嬉皮笑臉:“大哥!我也表個態!我護送蔡將軍回雲南,誰敢攔路,我就砍誰!以後大哥指哪,我打哪,絕不含糊!”

蔡鍔看著眼前這一群同心同德、心懷天下的志士,心中百感交集。他見過太多軍閥勾心鬥角,見過太多勢力各自為戰,卻從未見過如此團結、如此有遠見、如此有血性的一群人。

他緩緩抬手,對著芬恩,對著在場眾人,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芬恩山主,諸位同志。蔡某以人格擔保,護國軍必與各位同心協力,共倒袁賊,共復共和。他日若能以湖北換廣東,迎先生回國,創辦軍校,蔡某,必全力支援!”

芬恩一一扶起眾人,目光掃過一張張堅毅、激動、充滿希望的臉龐,心中大石落地。

白頭山山門新立,地下祠堂之內,一盤關乎天下大勢、關乎中國未來的大棋,已然落子。

他抬手,指向頭頂,聲音沉穩而有力:

“今日之約,天地為證,山門為憑。”

“袁世凱復闢之日,便是咱們起兵之時。”

“湖北蓄力,雲南舉義,輿論造勢,南北呼應。”

“待到袁死亂起,咱們以鄂換粵,迎先生歸國,立黃埔新軍,定亂世乾坤!”

“這亂世,咱們來扶;這天下,咱們來救!”

話音落下,地下祠堂之內,爆發出雷鳴般的呼應。

燈火跳動,映照著一張張熱血沸騰的臉。

沒有人再覺得載恩顯眼,沒有人再在意環境昏暗,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一團火。

那是希望之火,是信念之火,是即將照亮整個中國的燎原之火。

向海潛轉身,便要連夜啟程,潛回武昌,佈下湖北大局;黃惠龍即刻南下,前往廣州,打通兩廣關節;載恩收拾行裝,護送蔡鍔秘密離京,返回雲南;陳默留在燕京,繼續潛伏,靜待復辟鬧劇開場。

白頭山山門,靜靜矗立。

它立在地下,卻連著天下。

一場席捲全國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芬恩站在祠堂中央,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他知道,歷史的車輪,已經在他的推動下,悄悄轉向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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