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傑克都滿18了,伊登也足16歲,在這年月,早該算頂天立地的成年人了。可青春期的心思哪有準頭,野得像脫韁的馬,半點不由人。
更讓人頭大的是,這倆小子離家出走時,還捎上了賈斯珀、艾薩克和萊維三個小傢伙——五個半大孩子湊一起,簡直是把麻煩翻了倍。
這事的由頭,全是西部牛仔小說鬧的。在學校裡,這類故事本就是男孩子間的熱門談資,傑克和伊登更是迷得神魂顛倒,滿腦子都是快馬、左輪與荒野豪情。
邦尼倒覺得這沒甚麼,不過是少年人一時新鮮。可艾比蓋爾卻半點不肯鬆口,她心裡跟明鏡似的:約翰當年拼了半條命,才從野蠻西部的血泥裡爬出來,好不容易把日子過安穩,傑克他們絕不能再重蹈覆轍,一頭扎回那泥潭裡去。
邦尼實在沒法理解這份焦慮——這幫小子在馬掌望臺吃喝不愁,被爹孃護得周全,錦衣玉食的日子過著,哪會真想去受那西部的苦?純屬杞人憂天罷了。
芬恩他們幾個糙漢子,更覺得艾比蓋爾是胡思亂想。芬恩小時候痴迷話本,滿腦子江湖俠義;亞瑟年少時也曾崇拜蘭登,嚮往傳奇人生。這本就是男孩子成長路上的必經之路,犯不著大驚小怪。
可這番話落在艾比蓋爾耳裡,反倒讓她的擔憂更重了。畢竟芬恩最後真的仗劍走天涯,活成了話本里的大俠;亞瑟也憑著一身本事,成了遠近聞名的神槍手——她就怕孩子們循著父輩的老路,一頭撞進未知的兇險裡。
幾個大男人見勸不動艾比蓋爾,也知道跟她掰扯這些道理是白費功夫,索性一笑了之,沒再多提。這反倒讓艾比蓋爾下了決心,對傑克的管教愈發嚴格起來。
正處在青春叛逆期的傑克,哪肯受這份約束?當即就跟母親擰了起來,反抗的勁頭一日比一日足。偏偏幾個孩子爹又忙著護著西奧多·羅斯福,早出晚歸、行蹤不定,傑克想找約翰或是芬恩傾訴心事、求個折中,都連人影也見不著。
其實傑克本沒那麼大的膽子敢離家出走,關鍵是有伊登這個狗膽包天的狗頭軍師在一旁攛掇。那小子滿腦子都是牛仔夢,嘴皮子又溜,三言兩語就把傑克心底的叛逆火苗撩得熊熊燃燒。
就這麼著,五個熊孩子在“點子王”伊登的籌劃下,趁著半夜萬籟俱寂,偷偷把自己扮成西部牛仔的模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馬掌望臺。
伊登雖說膽大包天,卻也清楚西部荒野的兇險,沒敢憑著一腔熱血亂闖。他提前跟傑克合計了好幾日,敲定了一條自認為穩妥的路線:從林帕尼出發,跨越達科他河,再途經惡魔嶺、捕獸人之家,最終前往草莓鎮——那是他們從小說裡讀到的、充滿牛仔氣息的小鎮,也是此行的目的地。
後半夜的馬掌望臺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夜霧裡,蟲鳴被夜風揉得細碎,木屋的燈火盡數熄滅,只剩圍欄投下的濃影裡,立著五個挺拔的少年身影。血緣與情誼將他們緊緊纏在一起:16歲的伊登·李走在最前頭,寬肩窄腰的身形早已練出成年男性的硬朗,親弟賈斯珀·李緊緊跟在身側,仗著兄長的庇護,眼底藏不住少年人的雀躍與好奇;18歲的傑克守在另一側,身形隨了父親約翰,肩背繃著常年練武磨出的腱子肉,親弟萊維怯生生地攥著他的衣襬,既緊張又滿是期待;亞瑟的獨子艾薩克·摩根走在中間,沾著三個發小的光,也揣著一腔闖西部的熱望,眼神裡滿是憧憬。
伊登腰間別著邦尼的短柄獵槍,那是邦尼當年在荒野裡防身的舊物,槍柄被歲月和掌心磨得溫潤髮亮,槍套是用耐磨的牛皮縫製而成。他偷拿獵槍時,特意數了娘藏在槍盒裡的五發實彈,還牢牢記著邦尼教他開槍時反覆叮囑的話:“實彈金貴,能不扣扳機就絕不扣。”腰間的牛皮皮帶是家裡皮具廠特製的,緊緊勒著勁瘦的腰肢,褲腳利落地藏進嶄新的牛皮靴中,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利落勁兒——翻圍欄時手腕一撐、腰腹擰轉間便輕捷落地,連草葉都沒碰響半片,轉頭還不忘壓低聲音叮囑親弟:“賈斯珀,看好萊維和艾薩克,別讓他倆碰響樹枝。我爹那耳力,半里地外的草動都能聽見,別被抓了現行。”
傑克的腰間掛著約翰從前用過的牛仔左輪,槍套被常年摩挲得油亮,拔槍的架勢早已練過上千遍,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他抬手穩穩扶住差點踩空的萊維,翻圍欄時縱身一躍,膝蓋微屈巧妙卸力——這是約翰教他的騎馬落地技巧,此刻用得熟稔自如。五個孩子悄無聲息地挪向馬廄,牽出的都是提前備好的馬匹:伊登牽的是芬恩當年騎過的布狄卡,通人性、認主且腳力穩健;傑克牽的是約翰特意給他的棕毛快馬,速度與靈性兼備;賈斯珀、艾薩克和萊維騎的則是溫順的阿拉伯矮馬,都是伊登提前踩點挑選、偷偷備好的——這場離家出走從不是一時衝動,而是他攛掇著傑克謀劃多日的結果。仗著三個爹教的真本事,他滿心以為自己能護好親弟和發小,去闖一闖小說裡描繪的熱血西部。
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伊登旋身跨坐,將邦尼的獵槍斜挎在肩,槍柄緊緊貼著手心,忽然就想起娘教他握槍時的模樣。邦尼總說“槍是防身的,不是逞能的”,可此刻少年人的桀驁與熱血,早已蓋過了那點細碎的叮囑。傑克抬手將萊維穩穩託上馬背,自己隨即翻身上馬,韁繩一攥,馬首便溫順地低了低。他轉頭對艾薩克叮囑道:“跟著我,別落單。”這是約翰教他的道理,“護著身邊人,尤其是家人和兄弟”,他一直記在心裡。
夜風捲著郊野的草木氣息刮過臉頰,五人五馬循著林帕尼郊野往南行去。夜露打溼了褲腳,涼意順著布料滲進面板,卻沒有一個人喊苦喊累。賈斯珀湊到伊登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哥,孃的獵槍就五發實彈,要是遇上野物,真夠用來防身的嗎?”伊登頭也不回,聲音裹在風裡,卻透著十足的底氣:“夠了。我爹教的拳腳功夫,你傑克哥的槍法,收拾幾隻野物還用得著動槍?何況咱是去草莓鎮見世面,又不是去跟人火併。”他說的是實話,芬恩親傳的近身搏擊、約翰教給傑克的快槍技巧、亞瑟傳授艾薩克的瞄準功夫,三個爹的畢生所學攢在他們身上,便是最大的底氣——他們早已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而是能護著自己和兄弟的少年。
達科他河在夜色裡泛著冷冽的光,水流拍打著岸邊的鵝卵石,嘩嘩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伊登勒馬停在岸邊,翻身下馬探水,指尖觸到河水的瞬間,邦尼教他的渡河法子當即浮現在腦海:“找硬底淺灘,別踩淤泥,護著小的走在中間。”他起身回頭衝傑克點頭示意:“西邊是淺灘,水只漫到膝蓋,底是硬的,能過。”
渡河時的模樣,盡數透著血緣的羈絆與兄弟的情誼:傑克護著萊維走在左路,大手穩穩按著弟弟的馬鞍,不讓湍急的河水衝得馬身晃動;伊登將賈斯珀拉到自己身側,另一隻手虛扶著艾薩克的馬韁,以防他失手滑落;三個小傢伙被護得嚴嚴實實,連馬蹄打滑的機會都沒有。冰涼的河水順著靴筒往裡鑽,凍得腳趾發麻發僵,可伊登和傑克的腳步卻穩如磐石——常年練武的底子,讓他們在溼滑的河底依舊站得筆直。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五人五馬便順利踏上了河對岸,褲腳溼了大半,緊緊貼在腿上。伊登摘下肩上的獵槍,用衣襟仔細拭去槍身上的水珠,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甚麼珍寶——這是邦尼從小教他的,槍身沾不得水,一鏽就廢了。傑克則從帆布包裡摸出乾布,先給萊維擦去臉上的水珠,再依次給艾薩克、賈斯珀擦拭,動作利落又透著兄長的沉穩。
天快矇矇亮時,他們抵達了惡魔嶺的邊緣。茂密的樹林遮天蔽日,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林子裡靜得反常——連蟲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風穿過枝葉的嗚嗚聲,像鬼魅的低語。三個小傢伙瞬間收斂了雀躍,賈斯珀下意識往伊登身後縮了縮,萊維攥緊傑克衣角的手又用了幾分力,艾薩克也把帆布包往懷裡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怯意。可伊登和傑克卻半點懼色也無,多年的練武練槍,早已讓他們養出了敏銳的警覺本能。
伊登抬手比出噤聲的手勢,邦尼的獵槍已然握在手中,槍托穩穩抵著胯骨——這是約翰教他的警戒姿勢,他練了上百遍,早已刻進骨子裡。傑克則緩緩解開左輪槍套,指尖輕搭在槍柄上,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的林影,芬恩教他的“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他從不敢有半分懈怠。“我爹來過這兒,說這兒就幾隻野狼,沒別的兇險。”伊登低聲對傑克說道,話雖這麼說,卻還是不動聲色地將賈斯珀往身後又擋了擋——在他心裡,親弟的安全比甚麼都重要。
話音剛落,一聲悠長淒厲的狼嚎從嶺子深處傳來,緊接著幾聲狼嚎應聲附和,距離竟比想象中近得多。三隻瘦骨嶙峋的野狼從林隙間鑽了出來,綠幽幽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透著嗜血的兇光。矮馬被嚇得不安地刨著蹄子,萊維直接往傑克懷裡縮了縮,賈斯珀也攥緊了伊登的衣角,唯有艾薩克,緊緊捏著亞瑟教他用的短刀,強裝鎮定地抿著唇。
伊登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反手將邦尼的獵槍端穩,槍口對準領頭的那隻狼,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芬恩教的“瞄準眉心,穩呼吸”,邦尼說的“不到萬不得已,別扣扳機”,兩句話在他腦海裡交織盤旋。傑克當即勒馬擋在三個小傢伙身前,左輪已握在掌心,槍口卻刻意朝天——這是約翰反覆叮囑的,沒確認致命威脅前,絕不輕易將槍口對準活物。“別浪費實彈,趕跑它們就行。”傑克伸手按住伊登的槍身,話音未落,抬手將馬鞭狠狠甩了出去,鞭梢帶著破空聲抽在旁邊的樹幹上,“啪”的一聲巨響,震得林葉簌簌飄落。
伊登心領神會,猛地大喝一聲,抬腳踢起一塊碎石,用的正是芬恩教的寸勁。碎石擦著領頭野狼的耳朵飛過去,狠狠砸在樹幹上碎成兩半。他又扯著嗓子發出一聲威懾的呼喊——這是邦尼教他的法子,當年邦尼守著馬掌望臺時,就靠這聲呼喊嚇退過偷食的野狗。三隻野狼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連連後退,又瞥見兩人手中的槍,猶豫了片刻,終究沒敢再往前衝,嘶吼著扭身鑽進林子深處,再也沒敢靠近。
直到狼影徹底消失在林葉間,伊登才緩緩放下獵槍,指尖卻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雖對著靶子練過無數次瞄準,卻從沒對著活物舉起過孃的這把獵槍,剛才那一瞬間,心底竟翻湧著莫名的慌亂——他怕自己一時失手扣下扳機,不僅傷了性命,更辜負了邦尼的叮囑。傑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只是把左輪插回槍套,從兜裡摸出艾比蓋爾塞給他的水果糖,遞了一顆給伊登,又分給賈斯珀、艾薩克和萊維各一顆,最後留了一顆給自己。
伊登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漫開,忽然就想起了揣在兜裡的桂花糕——那是邦尼昨晚親手做的,臨睡前娘還摸著他的頭說“早點睡,明早給你蒸愛吃的包子”。他低頭看向身側的賈斯珀,親弟正嚼著糖,眼底的怯意早已散去,又泛起了雀躍的光,心裡莫名一揪——他只顧著圓自己的西部夢,竟把親弟也拉進了險地,若是真出點差錯,怎麼向爹和娘交代?
傑克也低頭看著懷裡的萊維,弟弟正舔著糖塊,小手依舊緊緊攥著他的衣角。他忽然想起臨睡前艾比蓋爾的叮囑:“你是大哥,要護著萊維,別跟伊登瞎鬧。”又想起約翰和芬恩為了護著羅斯福,整日奔波勞碌的模樣,心裡那點不服管教的叛逆熱血,莫名涼了幾分。小說裡只寫了牛仔的瀟灑快意,卻從沒提過荒野的兇險,從來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扛過去的。
五個孩子牽著馬繼續往前走,陽光透過林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伊登將邦尼的獵槍握得更緊,時不時回頭張望一眼賈斯珀;傑克始終把萊維護在身側,乾脆牽起了弟弟的手;艾薩克走在中間,緊緊挨著賈斯珀和萊維。他們是芬恩、約翰、亞瑟的兒子,是被爹教出一身本事、被娘護著長大的少年,帶著親弟與發小的羈絆,揣著西部小說的憧憬,闖進了這片他們根本一無所知的荒野。他們以為自己能活成響噹噹的牛仔,能護著兄弟橫行江湖,卻忘了自己終究只是少年——少了爹們從血泥裡爬出來的滄桑閱歷,少了娘們守著煙火日子的謹慎周全。
而此刻的馬掌望臺,天剛矇矇亮,邦尼第一時間發現了伊登和賈斯珀空蕩蕩的床鋪。枕頭邊放著一張紙條,是伊登的字跡,筆鋒裡滿是少年人的倔強:“娘,我帶賈斯珀跟傑克去草莓鎮,我會用你教的法子護著弟,放心。”旁邊的槍盒敞著,她的短柄獵槍沒了蹤影,五發實彈也不翼而飛。邦尼捏著紙條,指腹摩挲著兒子的筆跡,眼眶瞬間就紅了——她不怕兒子沒本事,怕的是他帶著親弟逞強好勝,怕這把她護了多年的獵槍,真的沾染上鮮血,怕兒子重走芬恩年輕時的老路,仗著點身手就肆意莽撞。
艾比蓋爾也推開了傑克和萊維的房門,床鋪同樣空蕩蕩的。枕邊的紙條是傑克的字跡,帶著幾分愧疚與倔強:“娘,我護著萊維,有爹教的本事,別告訴爹和芬恩叔。”她捏著紙條,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轉身就撞見了匆匆趕來的亞瑟。亞瑟望著艾薩克空蕩蕩的床鋪,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卻還強裝鎮定:“這小子,就知道跟著伊登、傑克瞎鬧,還好我教了他幾招槍法,不至於手無縛雞之力。”
三個爹孃湊在院子裡,邦尼抹了把眼角的溼意,又氣又急地罵道:“伊登這小兔崽子,竟敢把他弟也帶上,還偷拿我的獵槍!芬恩回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艾比蓋爾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哽咽:“傑克也是,當大哥的半點不省心,連萊維也敢帶出去闖!”亞瑟靠在圍欄上,指尖夾著一支菸,卻沒心思點燃,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擔憂——那是他唯一的兒子,怎麼可能真的不慌?“孩子們有咱教的本事,互相護著點倒也未必出事,就是年輕氣盛,怕遇上劫匪或是硬茬。”話雖這麼說,他的手卻已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槍。
此時的官道上,晨霧還未散去,芬恩、約翰正護著羅斯福的車隊緩緩前行,要送他去參加就任儀式。聽到亞瑟派人傳來的訊息,兩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芬恩得知伊登和賈斯珀也跑了,火氣直往頭頂冒,心裡卻又被濃濃的擔憂揪著——兩個兒子,一個帶著他教的拳腳,一個揣著邦尼的獵槍,竟敢獨自闖惡魔嶺。那地方當年可是奧德里斯科幫派搶劫黃金的地界,兇險萬分,兒子們那點淺薄閱歷,怎麼扛得住?“兩個小兔崽子!”芬恩低罵一聲,語氣裡滿是又氣又疼。
約翰聽到傑克和萊維的訊息,手裡的韁繩攥得指節泛白,嘴上冷哼一聲:“連親弟都敢帶出去胡鬧,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他!”可動作卻比誰都快,當即調轉馬頭,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上,快馬迎著晨霧,朝著林帕尼的方向疾馳而去。
亞瑟也迅速扯著嗓子跟羅斯福的護衛隊長告了聲:“勞煩諸位多照看總統先生!”話音未落便翻身上馬,緊隨約翰而去。他指尖摸著腰間額外備著的一把短槍——那是給艾薩克留的,他的兒子,絕不能受半點傷。
三匹快馬踏碎晨霧,揚起一路塵土。三個爹的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氣孩子們的不懂事、敢擅自闖禍,有急他們身處險境、怕遭遇不測,更有藏在心底的疼與怕。他們教兒子們本事,是為了讓他們在危難時能自保,不是讓他們帶著親弟去荒野裡逞強;他們拼盡全力護著羅斯福、守著安穩日子,是為了讓孩子們能在馬掌望臺無憂無慮地長大,不是讓他們再跌進自己當年熬過的泥坑、受過的苦。
“芬恩!追上了我先抽傑克那小子!你收拾伊登!”約翰扯著嗓子喊,風颳得他的頭髮凌亂飛舞,語氣裡卻滿是急切。
芬恩的馬速又快了幾分,眼底的焦灼幾乎要溢位來,高聲回應:“我連賈斯珀一起收拾!敢跟著他哥瞎鬧,沒點分寸!亞瑟,你那小子也別輕饒!”
亞瑟笑了一聲,卻沒半分鬆懈,馬鞭甩得噼啪作響:“放心,少不了他的!”
三個爹策馬狂奔,朝著惡魔嶺的方向,朝著他們的兒子們,不顧一切地趕去。他們要把這些闖禍的小兔崽子,狠狠拎回馬掌望臺,拎回那滿是煙火氣的院子裡。要讓他們知道,一身本事是底氣,可家人與兄弟,才是最該拼盡全力去守護的東西;而西部的江湖,從來不是小說裡寫的那般瀟灑快意,藏在傳奇背後的,全是血與淚的代價。
此刻的惡魔嶺林子裡,五個少年牽著馬,踩著厚厚的松針緩緩前行。伊登把邦尼的獵槍握得更緊,目光始終不離賈斯珀;傑克牽著萊維的手,步伐沉穩地護在他身側;艾薩克挨著兩個小夥伴,眼神裡少了幾分最初的狂熱,多了幾分對未知的謹慎。陽光灑在他們的背影上,少年人的挺拔身影裡,多了幾分荒野饋贈的清醒,也悄悄纏上了對家人的惦念。
他們終究會明白,最好的江湖從不是遠在草莓鎮的西部荒野,而是馬掌望臺的小院子裡——有爹們嚴厲的呵斥,有娘們溫柔的嘮叨,有親弟的嬉鬧,有發小的陪伴。而他們的爹,正策馬揚鞭、踏碎晨霧,穿越兇險,來接他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