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埋藏的炸彈終有一日會炸開的,平日裡積累的事全部都會變成裡面的火藥,易燃性源石粉塵之類的東西……
那些美好的記憶會安撫她,讓她的引線延長,但是,那些炸藥不會消失,我們可以控制爆炸,但是如果那些爆炸不能由我們控制呢…
你知道的,她根本不會自己釋放自己的不滿和憤怒,她甚至不理解自己為甚麼會變成這種情緒。
但她不是沒有感情的怪物……而是,卡婭。
那……如果你的預料完全成真呢?她如果真的按照你的設想走上那條路呢?
那我們只能祈禱,她的心中尚存人性,尚且記得那些她在乎的,那些人存在的意義……
————絕對加密記錄,在閱讀後此談話將自動銷燬,不留存任何痕跡。
——PTRS異常記錄: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串亂碼…兩個不可能並存的程式中出現的交匯的錯誤,她……她…
是友人留下的最璀璨的結晶——
————
“……”
她一開始只是想找根骨頭而已…
她只是想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願走下去而已…
她不想傷害任何人。
但是那些人總是來傷害她。
她的憐憫心太氾濫了?
太氾濫了。
“對………行進…將信標插入這片乾燥的陸地吧……”
姐姐……
“將信標插下去吧……”
她抬起頭,而後咧開嘴角。
“不。”
“對……嗯?”
“我說。”
卡婭抬起手,那束紅藍黑的光束瞬間收攏起來,化作刺眼的蒼白。
“不行。”
她捂著臉笑了,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下來,漆黑的雜質順著她的左臂慢慢的往下流淌,將腳下的結晶平臺也一併沾染成黑色。
一隻巨型的結晶手臂從空中落下,轉瞬間便將那座展覽館的穹頂撕碎,無數只飛舞著的結晶魚群將那些仍舊在內的人託舉出來,把他們扔到場外。
這些人是無辜的,但是她現在聞不到味道有點難辦……她要把那根血親的遺骨找回來,不惜…一切代價。
這是她自己想的,她第一次真正按照自己的意願做的,就算錯了,她也要走下去。
“把媽媽的遺骨…還給我……”
她站起身,無神而冰冷的眼睛看向身下的龍門眾人,然而他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甚麼遺骨?她在說甚麼呢?展覽館裡有人類的骨頭展出???
“啊…”
周圍的雜亂能量波共振成的頻率只要再稍微加大一些,就能震碎那些普通人的內臟,輕而易舉…但是殺人不能威懾到他們,只會激怒到他們。
她理解這種在眼前奪去珍愛的事物的無力感,她不是惡魔,她只想要一個東西,對他們來說應該無足輕重的東西。
“卡婭,你……”
“……”
卡婭把視線挪向她們,看著斯卡蒂握著大劍警惕的樣子,但是在察覺到她的視線後,又抬起頭,用那雙赤紅的眸子看著她。
姐姐在想甚麼……終於到了這天?要親手砍下我的頭顱…還是死在我的手裡?又或者想要和我好好聊聊…說她不在乎海嗣的身份?
那些沒有思維的恐魚和尚未進化的海嗣在她眼裡只能算未開智的野獸…但就算這樣,它們也會下意識的親近她。
因為甚麼?她對於整個大群來說很重要?可她從來對大群沒有歸屬感……她到現在認為的家,還是羅德島。
“我沒想要傷害任何人……”
胳膊上粘稠的黑色物質慢慢的滴落在腳邊,她也不瞭解這種物質為甚麼會存在在她的身體裡…是雜質?可她的身體很小……
她是甚麼時候開始用這種思維思索的…感覺不太對勁……感覺,很清醒。
“卡婭,我們聊聊好麼……我們沒必要用這種方式解決對不……”
“不對。”
卡婭的視線看向墨傾辭-阿斯特莉婭,連帶著她腳下的扭曲怪物的眼睛也一起齊刷刷的盯緊她。
“我剛剛,沒傷害任何人,沒破壞任何建築,只是打碎了兩盞玻璃螢幕,還用那些結晶,維護好了這座橋。
它應該在十年後出現故障,但是我讓它能繼續維持這樣近二十幾年,我沒做出任何傷害他們的事,只是嚇到了一些人。
他們呢?”
卡婭掀起衣服,露出自己雪白而精緻的小腹,在肚臍的左上角,還有一道正在微微扭曲的疤痕。
“他們拿箭射我……”
卡婭的話裡帶上了一些委屈,控訴著他們。
“那個護著黃老先生的人剛剛想砍下我的脖子……”
卡婭慢慢放下衣服,看著墨傾辭有些發僵的臉。
“墨姐姐……他們想讓我死…可是卡婭不想死……
難道我只能這樣毫無反抗,任由他們砍下我的頭麼?”
“……”
墨傾辭陰沉著臉扭頭看向龍門一眾,連帶著斯卡蒂的眼神也變得不好起來,劍鋒悄咪咪對準那些人。
星熊:?不是你沒說啊!詩懷雅知道麼?不是?
忙的焦頭爛額的詩懷雅:啊?
“姐姐……我難道就只能…作為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在哪一日,被砍下頭顱,屍體風乾在陸地上……
或者再被抓走,關進小房間,變成供他們研究的素材麼。”
她的聲音並不大,但卻好似能震碎人的耳膜一般,隨著那些黑色的物質越來越多,她的眼神也越來越灰暗。
“我不想再被人控制著…連聲帶都被摘下來…只因為他們覺得我太吵……
我知道那種空氣只能從破損的肺部擠出後,卻只能發出嗬嗬聲音的感覺…
我也知道,那些在我身邊關心我的生命,被毫不留情推走後,在我眼前被破開胸膛,摘出心臟一樣會跳東西的感覺……
啊,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她不是對生命充滿敬畏…而是本能的懼怕死亡……那些幻覺是假的,那些讓她活下去的聲音,終究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
但即使這樣她也想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