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彎延展近百米的龐然巨物徹底封死了這座宏偉的建築，其上張開的眼睛如外神般，透露著癲狂和詭秘莫測。
被它圍攏的少女蜷縮著，茫然的看著那些哭嚎的人，但周圍的建築並未遭到毀壞，她從一開始就只是砸碎了三片玻璃，任何的血腥味都沒有，她抓的人也都把他們完好無損的放了下去，連衣服都沒有破片。
有幾名膽大的青年擲出雜物，砸傷了[祂]的眼睛，[祂]只是將那隻眼睛閉上，將他們抓起，看了眼他們眼中的憤怒，感受了一些他們身上的氣味後又將他們放走。
她先抓的都是在哭泣的孩子……她不希望有任何人因此受傷…但是她真的丟了很重要的東西，很重要很重要。
“對…對不……”
？她分神了，一支鋒銳的箭矢不知怎的從某處射了過來，原本她周圍的血肉能抵住這次攻擊，但她的注意力渙散導致了控制減弱，[祂]自身又無法依靠自己維持這種形態，那些血肉已經有萎縮的跡象。
腹部綻出一抹血花，那根箭矢輕易的破開服飾，一點閃著寒芒的尖銳破開面板。
感受到劇烈的痛楚後，她才茫然的低下頭，那些嘈雜的聲音一瞬間消失了，她轉過頭，她剛放走的人，拿著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破舊的弩對準了她，她還能看到那根弓弦在微微的發抖。
“打中她了！”
“……為…為甚麼……”
那應該是自制的弩…材料是一些隨處可見的物料，能射到這裡也應該是某種源石技藝…是加速…還有加持在弓弩上的固化。
她沒想傷害任何人的…
那些生命不應該就這麼消逝…
他們的故事不應該在這裡終結…
“您對惡的定義是甚麼…
您心中的天秤…是否會傾斜向任意一方？”
一張舉著蠟燭的臉突兀的出現在她的記憶中，她的瞳孔微微收緊，一隻藍金色的手握住了她背後的劍，帶著些許血肉輕輕抽出……
“罪……惡人…惡人……”
愈發迷糊的薄霧遮住了她的心智，但那些過去的影子一直在她眼前回蕩。
那些鮮血，那些死去的面容，累積而成的屍山融化在一起，在她的技藝下被沾染成深藍，面容早已經消失不見…
她到底是在敬畏生命還是在……純粹的怕這些東西變成更重的枷鎖轉移到自己身上…
她的天平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自己在乎的人歪斜的……
一根深藍色的觸手從蠕動的血肉中彈出，在一瞬間便擊碎了那臺破弩，將他的腦袋緊緊握住，提至半空之上，而後迅速回縮，讓他懸停在卡婭面前。
“……”
“你…這……怪…怪物……”
只是輕輕一下便將他的頭骨擠出了裂縫…這名青年的眼中還放著光，怒視著她。
“…為甚麼……我…是怪物……”
觸手將他平放到結晶的平臺之上，抓住他的雙臂，讓他不至於踉蹌的跌倒。
“你…做了這些事……還不是怪物麼！”
一口血沫噴在她的臉上，卡婭微微偏過頭，止住了周圍血肉的躁動。
“我做了甚麼……”
“圍困上萬人…造成了這麼大的混亂……”
“我有傷害過…人麼……
我有殺死過…任何人麼……
那些哭泣的…孩子…我都把他們…放走了……
那些……媽媽…爸爸…他們……也都放走了……
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為甚麼要……說我是…怪物……
我已經…很努力了……很努力的去…生活了……”
她的腹部還在流血，茫然的抬起頭看向天空洶湧起來的雲層，她的能力還有一部分在控制頭頂的聚合裝置…
“……那你…究竟！為甚麼……要這樣…”
“……我找…找東西……血親的骨頭……她的骨頭……”
卡婭顫抖的抱住那片紅絲綢，唇瓣在輕輕的顫抖，為甚麼世界會這麼模糊，對她來說這麼模糊……
“嘁………像你這種…怎麼會有…母親…………”
“…………”
她一直以來都是偽善麼…明明在切爾諾伯格時還可以毫無負擔的殺人的…啊…………她好像有這份力量…可以輕而易舉撕碎肉體，將他們的靈魂撕扯出來的力量……
洶湧的情緒在她的眼底匯聚起來，她腳下的晶體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出不規律的藍金色紋路…
身下的血肉彷彿受到了召喚一般，向著一處靠攏，向上攀升，頭頂雲層中的裝置匯聚而來的雲霧變成了向下延伸的漩渦，被那些血肉虹吸著。
“………你對人的定義…只是他們是否和你身邊的人一樣生活麼……”
人太複雜…他們身上的東西太美好，又有太多她理解不了的惡意。
他們是故事，每一個都由自己書寫的故事…她喜歡聽故事，聽那些老人的飽經變遷的故事和沙啞的嗓音……
她不想…不想……
他看著眼前這偽裝成少女的怪物身上浮現出淺色虛幻的鎖鏈…左眼處的紋路越來越多，那些雜亂的花紋差一點就遮蓋了她的整張臉。
“定律一：對於人類的任何形式的傷害皆不允許。”
………………
“定律二：在保證自身延續情況下進行……”
她抬起頭，眸子裡的菱形轉動的越來越快，直至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緩緩的張大嘴巴。
她不是人，從始至終就不是。
“海嗣…只是深海系統的子體的子體……”
真相…
“它們…是種子，埋在這處，會綻放出怎樣的花呢……”
那她所追尋的一直以來都是虛無麼…她是那個叫做深藍之樹系統的子體的子體……那她想要尋求的溫暖，記憶裡朦朧的血親，以及她的遺骨，都沒有意義了麼……
“那我……到底算甚麼……”
卡婭露出苦笑，無神的眼睛微微發灰，那些紋路，那些身上的紋身開始緩緩發亮，一隻凝聚起來的虛影在她周圍慢慢浮現。
一隻，身軀殘破的由數種神話種拼湊起來的長出了藍金色結晶的…海嗣。
“我一直在…肯定自己……和姐姐他們一樣………”
卡婭抱著腦袋的胳膊上長出了一小片一小片不規則的藍金色結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若透明的鱗片一般…
“我迷茫…連對未來的憧憬…都…不是我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