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不要想現在這樣,刻意的去逃避這個問題,放緩心情,不要讓它影響你,去找,那些你值得信任的,然後,問出來。
卡婭平時說話很慢,也是因為自己想得太多,想法和嘴巴不同步,可卡婭的嘴只有一張,所以不能一下子把自己的想法全吐出來。”
她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為了別人的一個很簡單的行為,腦子裡塞滿了疑問,結果就是導致那些雜亂的想法卡住思維,讓腦子發僵,然而她自己又沒辦法梳理,又沒有一個可靠的人替她舒緩。
“我…不明白……”
卡婭有些苦惱的揉揉頭髮,大家不應該都是這樣的麼?還是說萊莎妮告訴過她的話是真的,她生來就和旁人不同…
“嗯……這個問題很深奧呢,卡婭現在可能理解不了,關於人際關係的方面,就算說上幾個星期也不能全說清楚。
人,是很複雜的生物哦,這麼描述可能不太恰當,但卡婭聽就剛剛好啦~”
“……”
看到她茫然的表情時,墨傾辭又輕輕的搖搖頭,她說不出那些是個孩子就可以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玩耍的話,這些話要分人來講。
卡婭經歷了很多事,那些事堵在她的腦子裡像沼澤裡黏稠的泥水一樣,她越是去想,便陷得越深,偏偏她又沒有自主解決的能力。
她表現成這樣,就已經表現出她很無助的狀態了,而她身旁的人似乎沒有一個察覺到的,看到她的掙扎,誤以為是她在思考。
這就相當致命了…因為她也看不出來這孩子陷得到底有多深,倘若直接用另一種想法蠻橫的將她拖出來,那她便會徹底變成那個人的模樣,徹底失去自主思考的能力。
這已經有些苗頭了…像她掛在嘴邊的凱爾希醫生和姐姐,她一直在嘗試用旁人的思考方式去解決他們遇到了甚至都沒辦法解決的問題。
她的面色依舊如常,輕輕的順著卡婭的頭髮,看她皺緊的眉頭慢慢放鬆下去。
孩子是需要引導的,卡婭這種狀態還有可以塑造的可能性,雖然這枚種子已經被侵蝕的千瘡百孔,但她一直在排斥周圍向她湧來的東西,只有一些為數不多她願意接受的才能從縫隙擠進去一些。
幸好…她來的時機恰到好處,只是可憐她一直以來這麼努力想要去理解自己壓根沒辦法理解的東西…
“卡婭…”
“唔?”
卡婭茫然的抬起頭,看著那雙溫柔的要滴出水來的眸子,聽著她輕聲開口:
“一直以來…都很累吧?想那些自己不能理解的事,遭遇那些自己根本不想去做的事……”
卡婭突的覺得鼻尖有些發酸,眼神變得更茫然了,不知所措的抬起手揉揉自己的鼻子,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但最後又默默的重新閉回去,就像她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想不通的,就不想了,不明白的,就不去了,沒辦法拒絕的,答應就好了……
“但卡婭……大部分人總是這樣哦,把自己想說的藏起來,讓自己的夢想腐爛在自己的心底……他們要麼被生活所迫,要麼徹底失去了對未來的嚮往…
他們活著,痛苦的活著…因為他們早就忘記了自己一開始曾為甚麼要活下去…
這片大地如一臺時刻不停前行的巨獸,它以痛苦為燃料,以那些破碎的夢為食糧,時時刻刻的榨取那些乾癟的心,直至他們回歸塵土之中…”
卡婭的思緒翻湧,她感覺自己不存在的心被甚麼東西緊緊的扼住了,別人也曾對她說過這些類似的東西,但這還是他第一次感覺,這麼……這麼…
“已收錄感覺。”
“………”
“我曾邁步,踏出故鄉後,才看到遍地餓俘,大地乾枯,人們眼中的光因為連活下去都是個問題之後,慢慢的消散…徹底淪為一具只為活著的,肉體。
他們因為自己從未見過,便將世界隔絕在外,不管是美好的,還是痛苦的,他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擺弄著如傀儡一般的人生。”
她輕柔的聲音吐出的確是極其殘酷的現實,看著卡婭逐漸湧出淚花的眼睛笑著點點她的鼻尖:
“卡婭也在為了那些人難過麼?”
“……沒…因為……你說的時候…很痛苦…”
“啊啦?”
墨傾辭揉揉自己的臉,真是失態呢……竟然被一個小孩子差點感動到了,好吧確實被感動到了。
“我可沒有說,要卡婭把視線投向整個世界,這樣做會很累,特別特別累,累到晚上都不會做夢哦。”
“……夢是甚麼?”
“嗯哼?這個問題我們就先放一放~接著剛才的話題好不好?”
卡婭剛升起來的疑問被打斷,雖然好奇,但還是順從的點點頭,因為明顯這些話更有意思一些。
“卡婭現在,就像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樣,那些你在乎的人來敲門的時候,就推開,他們的話就像禮物,你不知道能不能聽,這樣是不是正確的,所以都放在了原本就擁擠的小屋子裡面。”
“……那住的地方…會更小…更狹窄麼?”
“對呀~卡婭真棒~”
她猶如變戲法一般手掌一翻,捏著一塊亮晶晶的紅色糖豆遞到卡婭嘴邊後塞了進去。
“這是獎勵哦~因為卡婭說對了,所以就可以得到一塊糖果~”
“唔姆…?”
沒想到這些話會起效這麼快…這時候就應該鼓勵她這麼做是對的!要對別人的話做出回應,不管自己說的是對是錯,這方面的對錯可以慢慢講。
就算卡婭以後變成為了塊糖果就會可憐兮兮的拽衣角也沒關係~她身邊會有人陪著她,一直願意陪她鬧的。
她缺的從來都是關心,是踏出門同那些關心她的人真心真意的依靠,而不是那些她聽進去的,拙劣的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