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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2025-11-19 作者:敲敲尼

【殘陽如血染赤壁,五十歲的黃漢升正擦拭著寶雕弓,荊州水軍戰船帆影已遮斷夏口煙波。孫澎推開案前竹簡,忽聽得窗外石榴跌落枝頭——三個月前親手繫上的婚聘紅綢,此刻正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報!江夏黃祖調甘興霸為先鋒!

斥候甲冑上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洇開,像極了去歲壽春城下的血漬。孫靜麾下四將的佩劍在廬陵城頭鏗然出鞘時,長江對岸的襄陽城正飄落劉表宴客的琴瑟之音。

太史子義的單手戟在蘄春軍營劃出半弧寒光,周幼平的雙鐵鞭已磨出森 ** 口。張仲嗣摩挲著懷中燙金拜帖突然輕笑:諸君且看,這荊州牧府的漆案紋樣,倒與許昌荀令君書房的一般無二。使團眾人聞言,默默將佩玉穗子結成了便於行動的短絛。

吳夫人踏碎廊下三寸月光走向徐府時,西昌縣驛館的銅漏恰好滴盡最後一刻。老門房看見主公最寵信的少年說客,正用 ** 削著使節杖上過於張揚的雕飾。

大軍為何止步不前?

靜候探報!

劉表麾下兵馬雖至桂陽,然主帥本人未必隨軍同行。

張承需先遣斥候查實劉表所在,方敢率領使團踏入荊襄地界。

總不能帶著數十人的使團,在荊州境內漫無目的搜尋劉表蹤跡。

兩日後快馬回報,劉表將主力屯於邊陲,自身則返回襄陽坐鎮。

張承得訊後,火速遣人將情勢傳往吳縣,同時整頓車駕直奔襄陽謁見劉表。

孫澎聽聞劉表北歸,立即召集幕僚研判其中深意。

主帥不曾親臨戰陣,足見此役在劉表心中分量尚輕。

然三萬雄師陳兵桂陽,對廬陵形成的威懾宛如芒刺在背——就像有人持刃立於身後,隨時可能暴起發難。

六月晦日,張承使團抵襄,即刻呈上孫澎親筆國書請見。

未料劉表託言箭瘡未愈,閉門謝客。

張承早有所料,當即派快馬向孫澎稟報此事。

此後數日,使者再不求見,只在襄陽飲宴遊樂,狀若優遊閒適之態。

荊州牧府邸內堂。

劉表正與蒯氏昆仲密議張承來使之事。

年近花甲的州牧近年沉湎杯中之物,身子骨每況愈下。

原想速克交州張津,兼得荊交二州,便可擺脫本土豪族的制肘。

豈料江東驟變,孫策暴卒後孫澎異軍突起,連番舉措震動天下。

經幕僚共議,皆知張津一時難下,而孫澎崛起之勢過疾,若任其坐大,後患無窮。

不光劉表看得明白,交州牧張津同樣心知肚明。

能位居州牧者,豈是易與之輩?

張津正疲於應對劉表攻勢,今見敵軍後撤,自然求之不得。

交州士族如蒼梧太守士燮等人,早已厭倦追隨張津征戰。逐鹿中原這等大事,豈是偏遠的交州能參與的?當地人口稀少,張津身為太守難道不清楚嗎?以交州的實力妄圖爭奪天下,根本就是痴心妄想。雖說這些世家也有雄心壯志,但盤踞交州實在難成氣候。畢竟此地與荊州接壤的區域不少,跟揚州的交界更廣。張津也擔心孫澎實力壯大後對自己不利,見劉表停戰,便順水推舟撤回軍隊。

劉表緊鎖眉頭詢問蒯越:異度,張承這幾日為何毫無動靜?蒯越與兄長蒯良交換眼神後答道:張承近日只是在襄陽城內遊逛宴飲,似乎並不急於面見主公。依我看,他這是在玩心理戰術。蒯良附和道:主動權在我們手中,該著急的是孫澎。主公只需靜觀其變,不必理會這種年輕人的小把戲。劉表頷首道:言之有理,以靜制動才是上策。

客棧裡,張承對副使張玄笑道:兵法雲敵不動我不動作為張紘之子的張玄性格沉穩,與跳脫的張承截然不同。他實在無法理解這位正使的從容——劉表大軍已壓境桂陽,張承卻還在高談靜觀其變。敵不動我不動豈是這樣用的?張玄心中氣惱,這位正使的做派實在太不靠譜。

見張玄滿臉怒其不爭的神色,張承便知自己的表演天衣無縫。

連近在咫尺的副使都揣摩不透他的心思,遠在荊州的劉表自然更是一頭霧水。

只要劉表猜不透他的盤算,主公便能有充足時間佈局謀篇。

劉景升詐傷拒不見客?

且看日後誰低聲下氣求見誰!

招惹誰不好,偏要觸我家主公的黴頭?

他不來找你麻煩,已算你劉氏祖墳冒青煙。

自尋死路,當真自尋死路。

孫劉兩姓,可是有弒父之仇的!

但願你劉表能挺住這場腥風血雨,好生珍重罷。

廬陵郡西昌縣內,孫叔弼率八千精銳自吳縣進駐太守府。

先前壽春劫民之役已耗 ** 糧,此番東拼西湊也只帶出八千精兵,算上孫靜所部,總計不足一萬五千。

此番出征,老將程德謀與黃公覆俱隨軍而行。尤其黃蓋當年投孫堅前,曾在長沙零陵任武職,對荊南山川瞭如指掌。

除卻二老將,新降的潘文珪亦在陣中。雖是仲謀舊部,但其武藝深得孫澎賞識,自然物盡其用。

再加孫靜麾下董元代、孫伯海、徐文向諸將,征戰廝殺已是綽綽有餘。

七月初一,新諜報抵至。

原來此番劉表陳兵桂陽,竟是新任太守趙範在幕後 ** 。緣由更是荒唐——當初孫澎平定廬江時,被韓義公斬於營外的狂徒,正是趙範其兄趙陽!

提及趙範之名,孫澎頓時睡意全消。

為何精神抖擻?

此中深意,不足為外人道也!

雖系趙範推波助瀾,然荊州軍政終究操於劉表之手。孫澎設身處地思量,若易地而處,得出的論斷亦無二致。

江東後院豈容孫澎放肆。

當下之計不求雷霆一擊將其剿滅,至少也要設法給他佈下絆馬索。

豈料孫澎豈是唾面自乾之人?

七月初五,前線加急軍報呈至劉表案前。

孫澎竟撕毀盟約,親率萬餘大軍自桂陽邊境突襲長沙!

好個孫家兒郎,行事竟如此乖張!

本官在轄境練兵,爾等竟敢悍然興兵?

張狂!

當真張狂至極!

莫非在江東收拾些蝦兵蟹將,就敢妄稱天下無敵?

當年汝父孫文臺尚折戟於我荊州,豎子莫非忘了錐心之痛?

今日定要汝重溫被荊州鐵騎碾壓的滋味!

要戰便戰!

怯戰者當愧對列祖列宗!

來人!將孫澎使團盡數收押!

劉表怒不可遏地下達緝拿令。

面對如狼似虎的差役,張承鎮定自若,反勸驚慌失措的張玄:

使節者,本就為階下囚而生,汝當習以為常。

縱然身陷囹圄,張承照舊飲食如常。礙於張昭張紘海內名望,劉表未敢苛待,不過是禁錮自由罷了,這些早在他預料之中。

切記,此刻起非我等求見劉表,乃劉表需來求見我等。

眼見張承這般氣定神閒,張玄毫不客氣地潑冷水:何來自信?

張承撫掌大笑:經此一役,汝自會明白!

誓死不為!

同僚之間,好歹留些顏面。

君子不重則不威。

休要掉書袋!當某不通 ** 乎?

長沙郡守韓玄此刻方寸大亂。

劉表大軍駐紮桂陽,孫澎這小子竟敢調頭來犯我長沙?

莫非真當韓某是紙糊的不成?

便是泥塑木雕也有三分脾氣!

黃忠聽令!

末將在!

撥你三千兵馬,不必急於建功,但務必固守待援。在州牧援軍抵達前,至少要將孫澎部阻於茶陵之外!能否辦到?

黃忠暗自腹誹:區區三千士卒,如何抵擋孫澎萬餘雄師?

更何況茶陵彈丸之地,怕是未及馳援便已陷落。

然黃忠並未多言。難得獨領一軍之機,縱使敵眾我寡亦當把握。

聽聞孫澎那廝有勇無謀,若時機得當陣斬敵酋,此戰便可畢其功於一役!

黃忠點齊兵馬,留魏延鎮守城池,親率三千將士自臨湘疾馳南下,直赴茶陵。

桂陽方面,趙範聞知孫澎突襲長沙亦愕然。

本將三萬大軍陳兵於此,爾竟毫不顧忌腹背受敵?

此乃何等戰法?

莫非欲各打各的,玉石俱焚?

然趙範實無調兵之權。雖暗中推波助瀾,亦不過借勢煽風 ** 罷了。

劉表自交州撤軍後屯兵桂陽,半為牽制孫澎,半因趙範許諾供應全軍糧餉。

這等自帶糧草的,自然說話有些分量。

畢竟白賺趙範私糧,劉表何樂不為?

恨不能永駐這三萬大軍於桂陽,多耗一日便多賺一日。

唯其弊在於:兵權終屬劉表,趙範可留人於城,卻無權調兵出征。

效力內容如下:

孫澎奇襲長沙的軍報傳來時,桂陽太守趙範正被軍令束縛——必須持劉表手諭方可調動駐防的三萬精銳。這位桂陽父母官此刻唯一能倚仗的,只有麾下寒酸的郡兵。

翻開桂陽的兵冊便知悽慘。十年後趙雲僅率三千降卒叩關,這位太守竟喪膽到直接獻城。作為荊州最貧瘠的南陲郡,其郡兵規模自然慘淡——即便掏空家底,不過兩千老弱。

倒是韓玄顯出幾分底氣。分兵守城後仍能撥給黃忠三千精兵,兩郡實力高下立判。趙範望著這兩千朽戈鈍甲,又環顧帳下連個叫陣的勇將都無,只得下令各縣緊閉城門,日夜盼著襄陽的烽火令。

此刻襄陽城中,劉表剛摔碎江夏急報。黃祖的羽書稱徐琨正在蘄春囤積兵馬,顯然孫氏要捅江夏這個馬蜂窩。劉表還未及傳喚,就已明白這支臂膀算是廢了——太史慈的駐軍像楔子般釘死了黃祖。換作旁人尚可虛張聲勢,偏偏江夏黃氏樹大根深。從「天下無雙江夏黃」的太尉黃琬,到青史留名的孝子黃香,這個百年豪族豈容祖地有失?

暴怒的劉表拍案而起。蔡瑁持節總督三軍,張允王威為副將,三萬精銳直撲桂陽戰場。另遣文聘率襄陽守備軍萬人馳援長沙,更派蒯越星夜兼程接過長沙指揮權。看著地圖上漸成合圍之勢的紅色箭頭,劉表指節叩著案几冷笑:

「孫家小兒,孤軍深入的萬人偏師,也配在荊州地界撒野?」

劉表踏入家門,發現妻子蔡氏不在。

夫人去哪了?

稟告老爺,夫人前往黃府了。

知道了。

襄陽名士黃承彥乃是蔡瑁大姐的夫婿,兩家育有一女名喚黃月英。蔡瑁二姐正是劉表續絃蔡氏,因住得近,姐妹倆時常走動。

天色漸晚時,蔡氏才姍姍而歸。

劉表見她踩著飯點回來,沉著臉道:這都甚麼時辰了,還知道回來?

蔡氏渾不在意,她背後有蔡家撐腰,根本不懼丈夫發火。

見妻子這般態度,劉表只得嘆氣:並非不許你出門,只是近來荊州情勢緊張,待這陣 ** 過去再出門不遲。

蔡氏不為所動:婦道人家不懂你們男人的事。我那侄女都十七了還未出閣,做長輩的總得替她操心。

想起黃承彥之女,劉表也覺無奈。不知黃承彥造了甚麼孽,這女兒生來就異於常人——肌膚黝黑,髮色枯黃,放在鬼怪故事裡都能用來嚇唬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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