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展閱荀彧親筆書信後,偏頭痛再次劇烈發作。
這豎子當真令孤寢食難安!
擄掠如此多百姓,你江東哪來糧餉供養?
甚麼?廬江士族已自行安置這些流民?
......那便罷了。
謀士們紛紛進言:
司空,當務之急是穩住孫澎。
奉孝所言極是,繼續僵持恐損失更巨。
何必與黃口小兒爭短長?待來日再令其加倍償還便是。
面對智囊團的勸諫,曹操深知壽春兵力薄弱,縱有良策亦難施展,最終只得妥協:傳令文若,速速打發那孫澎小兒!
(然而曹操嚴重低估了孫澎的野心。
荀彧凝視張承時,突然憶及初次會面時的對話:文若先生若早勸司空應允,何至於此?
如今看來,那番話語竟一語成讖。
賢侄,司空已應允所請,今日便奏請天子冊封。請轉告孫將軍即刻退兵。
荀彧強忍怒氣勸說,卻見張承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頓時令他氣血上湧。
**
“對不住,上次是上次的價格,這次是我們的新報價,漲了。”
張承望向荀彧,嘴角微揚。
能把荀彧這樣溫潤如玉的君子逼到如此地步,張承的確有幾分本事。
聽完這臨時抬價的話,荀彧的臉色由紅轉紫,活像官渡之戰時替曹操臨時效力的關羽。
“你……你這…… ** 之徒!”
憋了半天,荀彧也沒想出更狠的話,最終只擠出一句軟綿綿的“ ** 之徒”,毫無威懾力。
張承一臉無辜,彷彿在說:“我只是個傳話的,別衝我發火。”
“文若先生,臨行前我家主公交代過,若超過三日未得答覆,便再加一條要求。”
“甚麼要求?”
“除了討逆將軍與吳侯之位,主公還要朝廷封他為揚州牧!”
“絕無可能!”
荀彧猛地起身,一掌拍在桌上。
張承聳聳肩,語氣輕鬆:“荀令君何必如此武斷?上次您也說絕無可能,如今不也鬆口了?”
荀彧面色陰沉,一時語塞。
或許是於心不忍,張承沒再咄咄逼人,只是緩聲道:“荀令君,您別太動氣。家父與我素來敬重您的為人,只是各為其主,我不過是個傳話的。您若氣壞了身子,可不划算。”
荀彧盯著他:“你家主公還交代了甚麼?能否給文若叔透個底?”
張承無奈一笑:“您別為難我了。我只能說,趁早答應對大家都好,現在還來得及。”
現在還來得及?
言下之意,再拖下去,後果更嚴重?
荀彧雖暫代曹操打理許昌事務,但冊封州牧這等大事,仍需曹操首肯。
於是,荀彧連夜修書,言辭懇切地勸說曹操別再與孫澎討價還價。
曹操第三次收到信時,已比前兩次平靜許多。
郭嘉等人已為曹操做足了心理鋪墊,曹操心中也有所預料,孫澎必定會趁機抬高條件。
儘管心中惱怒,但曹操給荀彧的回信卻毫不含糊——
答應他!
收到曹操的回覆後,荀彧迅速找到張承,協助他完成州牧冊封的各項手續,隨後便準備送他離開。
臨行前,荀彧拉住張承,誠懇問道:“如今事情已成,賢侄可否告知,若此次司空仍不鬆口,你家主公會如何應對?”
張承淡然一笑:“既然荀令君真心相詢,我便直言相告——我家主公其實已無後手。”
“無後手?此話當真?”
“確實如此。主公曾言,曹司空乃明智之人,不會與他這‘小兒輩’一般見識。”
望著張承遠去的背影,荀彧輕嘆一聲。
孫澎雖年少,但對人心的把握,卻比其兄孫策更為老練。
一個時辰後,荀彧收到訊息:張承離城前,曾專程前往城中楊家酒樓密會一人——
前太尉楊彪之子,楊修!
楊家與孫家何時有了勾連?
此事須儘快稟報司空。
次日,張承攜宣旨太監抵達壽春城外的孫澎大營。
那小太監戰戰兢兢,全然不見戲文中宦官仗勢凌人的姿態。
轉念一想,天子尚自身難保,區區閹人又豈敢囂張?
藉著太監在場,孫澎直接命其登壽春城頭宣讀聖旨。
城內官員見曹操竟真將揚州牧拱手相讓,頓時怔在當場——
昨日還兵臨城下的敵人,今日竟成了頂頭上司?
這還如何抵擋?
壽春眾官當即放棄抵抗,開城迎孫澎入主。
建安五年五月下旬,朝廷正式冊封孫澎為揚州牧,加封吳侯,授平南將軍。
(
曹操對孫澎十分忌憚,唯恐對方提出更過分的要求,特意將討逆將軍提升為平南將軍。
東漢的軍職按品級排列,大將軍居首,其次是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再往下便是四徵、四鎮、四平、四安將軍。
孫澎的平南將軍屬於四平之一,在朝廷中已屬高階將領。相比之下,孫堅的破虜將軍和孫策的討逆將軍皆為雜號將軍,分量遠不及平南將軍。
依照曹丕時期陳群制定的九品官制,四徵、四鎮將軍位列二品,四平、四安將軍則為三品,可見平南將軍的地位絕非曹操隨意敷衍孫澎的虛銜。
這一冊封迅速傳遍江東。自此,外界對孫澎的稱呼將從“江東孫澎”變為“揚州孫澎”。
擔任揚州牧後,孫澎便能名正言順地統轄整個揚州。孫策當年橫掃江東六郡,本質上仍是私人武裝割據,而孫澎獲得朝廷正式任命後,便成為天下公認的一方諸侯。
試看其他諸侯:荊州劉表!益州劉璋!何等威風。反觀孫策,人稱“江東孫策”,氣勢上便遜色一籌。如今孫澎成為州牧,才真正具備與其他諸侯平起平坐的名分。
雖說有無州牧之職均不影響孫澎對江東的實際掌控,但這一官職讓他從“割據軍閥”轉變為深受認可的正統勢力。
……
許都,司空府。
“甚麼?孫澎仍在遷移壽春百姓?”荀彧接到密報,發現孫澎在受封后仍未停止行動,繼續強制將壽春人口遷往廬江。
荀彧原本以為孫澎遷徙百姓只是為了施壓,迫使曹操授予揚州牧之職。可如今看來,此人竟從一開始就打算徹底掏空壽春?
荀彧凝視著牆上懸掛的地圖,目光久久停留在壽春的位置。
倘若壽春當真淪為荒無人煙的真空地帶,曹操再要經此南下攻打廬江,補給線起碼要延伸四百里!
而廬江在吸納壽春流民後,必將迎來爆發式增長。
此消彼長之下,再想對付孫澎恐怕難上加難。
建安五年六月初一,揚州牧孫澎率軍凱旋,江東大地為之震動。
大舅哥徐琨被任命為廬江太守,留守廬江。呂範與陳武輔佐其繼續遷徙壽春民眾。
此役孫澎一舉兩得:既平定李術叛亂,又揮師北上逼得曹操妥協,以揚州牧之職換取短暫和平。
三萬大軍在廬江完成交接。
吳郡舊部一萬三千人除舒縣戰役折損數百外,悉數隨孫澎返回吳縣。雖未經歷惡戰,但將士們士氣高漲——這種無形資本將使孫澎日後調兵更為順暢。
廬江收編的部隊盡數劃歸徐琨麾下。這位新任太守需兵之處甚多:周瑜在洞庭操練水軍需支援,太史慈駐守蘄春防禦黃祖需增援。作為江東門戶,廬江必須獲得充足兵力與物資保障。
凱旋途中,各地官員競相犒軍,態度與平叛出發時判若兩人,恰似那句市井俚語:昨日冷眼相對,今朝攀附不及。
最欣喜的當屬徐琨之父徐真。這位年長於孫堅的老翁親迎十里,對這個女婿讚不絕口。
顧家此刻悔青了腸子,早知今日,當初就該咬牙把孫澎招作東床快婿。
這樁買賣,虧到血本無歸。
軍隊安扎停當,孫澎回府先向母親吳夫人問安,轉腳便到孫策靈位前敬香。
大哥英靈在上,且看小弟手段——這不過才拉開序幕!
清酒潑地祭兄長,孫澎抄起酒罈仰脖飲盡。前世喝慣烈酒的他,對此間薄釀倒也適口——似極了家鄉甜米酒,反倒合他脾胃。
眼下廬江新納壽春五十萬流民,糧倉吃緊,蒸餾燒酒這等耗糧買賣,孫澎暫不打算出手。且待倉廩豐實,再釀瓊漿不遲。橫豎撈錢的點子,他肚裡多的是。
孫家布莊新出的帆布已成市井新寵。櫃檯擺著按孫澎圖樣縫製的帆布鞋——鞋帶束緊的巧思令步履生風,另有單肩雙肩各色帆布包任客挑選。不過百姓多扯了布自去縫製,婦人們飛針走線間,倒教孫澎賺足了布匹的利錢。
另樁生意也有了眉目:福伯領匠人試製的草紙漸成氣候。江東蘆葦取之不盡,孫澎只要最糙的原漿紙——這年頭上茅房,有草紙便是神仙待遇。
孫澎來到這個世界已有兩個月,當他第一次用上廁紙時,那種幸福感簡直難以形容。
天曉得他之前面對竹篾和瓦片時,內心經歷了怎樣的煎熬。如今在這個時間節點推廣草紙,孫澎覺得再合適不過。若等到紙張成為主要書寫載體後,那些文人雅士必定會群起指責,說用紙上茅房是 ** 文化。直到蒙古鐵騎南下,貴族們率先使用草紙,文人們才不得不跟著用,繼而發現其妙處。
眼下最大的問題是草紙消耗量巨大。一旦普及,僅憑孫家作坊的產量,根本無法滿足整個江東的需求。因此在返回吳縣的第二天,處理完積壓事務後,孫澎特意留下了張昭和張紘。
有個賺錢的買賣,二位可願入股?孫澎開門見山。
聽完草紙介紹,張昭二人面面相覷。在他們看來,這種物件也能算產業?真會有人花錢買紙上茅房?
孫澎也不著急,各送了一捆讓他們試用。次日,兩人就急匆匆趕來表態要入股。
儘管這買賣聽著不雅,但晚飯後,二人還是帶著草紙去了茅房。一試之下,只覺神清氣爽!更意外的是,張昭夫人見到草紙後,竟羞澀地討要了一些。原來她發現這紙吸水性極佳,正適合特殊時期使用。
次日清晨,張昭發現昨夜帶回的草紙已用去大半。一問才知全家上下都已用上了。這時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小小草紙蘊含的巨大商機。
來到孫府,張昭與張紘相視一笑,默契地點了點頭。
晨光微熹時,孫澎已將商事託付張氏門人。這些世代經商的能手熟稔地處理著契約細則,倒省了主君親自操勞的煩擾。
暮鼓聲中,老管家捧著數十份燙金名刺趨步入內。孫澎隨手翻閱,發現多是江東豪族遞來的邀約——自鄱陽湖大捷後,原本觀望的世家紛紛遣使示好。
忽然,一份來自潁川的簡帖引起他的注意。
徐元直?
青年將領指尖頓在竹簡上。按他記憶,這位荊襄謀士本該在建安十三年才隨劉備現身新野,如今竟提前七載出現在吳地。
【軍師圖鑑更新】
徐庶,字元直
破曹仁八門金鎖陣時,其排兵佈陣如弈棋落子
(
比起江東本土的魯肅、諸葛瑾等策略型智囊,鹿門書院出身的軍師團更擅長戰場推演。無論是七星壇借東風的諸葛亮,還是獻連環計的龐統,皆是能將奇門遁甲具現為殺陣的兵家奇才。
【世界觀察日誌】
建安五年冬修正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