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軍爺說岔了吧?兩三千匈奴讓五個人打垮了?”
“興許...北軍有支精銳就叫?”
“管他幾人,總歸是把豺狼攆回窩了。”
“ ** 匈奴,年年寒冬來打秋風,攪得百姓睡不安生。”
“嗨,胡虜都是屬耗子的。揍他就縮洞,不揍又溜出來禍害。防賊哪有防一輩子的理。”
“今冬多下幾場白毛雪,凍絕了那些畜生才痛快!”
客商兵丁嘀咕半晌,才陸續回座。
咸陽城,宜春苑。
某位大人第無數次翹了早朝,貓在府裡搗鼓私活。
說來也怪,這般吃著皇糧摸魚的滋味,竟比蜜糖還甜三分。
難怪後世考編的人潮洶湧,勢頭一年猛過一年。
“這面牆全拆了,院子得擴出燒烤場子來。”
“邊上起座浴堂,往大了造,往高了蓋。”
“門臉必須氣派,雅間務必奢華。”
“客人擼完串子,轉身就能泡湯解乏。”
“要麼不幹,幹就當行業魁首。”
“總不能丟了太子府的體面。”
“吃喝洗浴帶快活,全套伺候周到。”
他喚來秦墨匠人,對著自家宅院指指點點。領頭的老師傅直抹冷汗:“陳大人,這規制...”
這可是宜春苑啊!太子別院!
何等莊嚴的所在!
雖說扶蘇殿下賞給了這位爺,終究還是連著東宮的地界。
竟要在官邸開食肆澡堂子...
太子殿下寬仁大度不予追究,但若始皇帝降罪,他們如何承受得起?
有困難?
**眉頭緊鎖。
相里奚信誓旦旦保證過,這幾人都是秦墨精英。
無論想要建造何種府邸,必能令他滿意。
誰知尚未詳述要求,工匠們便面露難色。
陳少府,食肆與湯池皆喧鬧雜亂之地,毗鄰官署恐有不妥。
匠工謹慎進言。
何處不妥?
可知咸陽城上好鋪面價值幾何?
本官府邸自有空地,物盡其用豈非美事?
**不耐揮手:照辦便是,本官心意已決。
忽見侍從疾步而來,**目光轉向來人。
陳少府,門外有十餘人自稱您麾下,言說山中覓得寶物歸來。
侍從躬身稟報。
竟如此迅速!
**喜形於色。
轉念思及雷火司距咸陽不遠。
百餘人每日勘探範圍甚廣。
或許有人僥倖尋得礦脈。
本官這便前往。
——
殿內肅立著十餘位風塵僕僕的探礦者,難掩興奮互相打量。
雖衣衫襤褸盡顯跋涉艱辛,卻個個神采飛揚。
**快步而至,見眾人揹負鼓脹行囊,滿意頷首。
參見少府。
眾人齊跪行禮。
免禮。
可有收穫?
**從容就座暖爐旁,伸手取暖。
陳東家,俺找到金礦了!
青年迫不及待高喊。
從行囊取出十餘塊礦石,又層層剝開樹葉包裹的金沙。
大人請看。
俺在河灘發現金沙,溯源七十餘里終覓得礦脈。
青年將所得盡數呈於**案前,恭敬退立。
餘者皆露豔羨之色,暗歎其鴻運當頭。
確是真金。
**拈起金沙掂量,沉甸甸絕非黃鐵礦之流。
千真萬確!
青年激動點頭。
既得金沙,何不私藏?
**戲謔道。
青年面紅耳赤:俺對東家忠心可鑑,豈能做背主之事!
說實話。
** 輕輕抬手示意,眼中透著洞悉一切的神色。
年輕人越發窘迫,支支吾吾道:“俺……俺想有間屋,有塊地,能挺直腰桿做人。”
周遭的漢子們紛紛點頭,顯然深有體會。
區區金沙頂甚麼用?轉眼就花光了。
** 如今手握大權,豈會為這點小利捨棄靠山?
“賞你百金。”
“回頭銷了你的奴籍,在我這兒當個差,可願意?”
** 語氣隨意。
“謝陳老爺!”
“俺給您磕響頭!”
年輕人喜出望外,跪地“咚咚”連磕好幾個響頭。
“還有別的稀奇物件麼?都呈上來。”
** 對黃白之物興致缺缺。
記憶中陝西並無像樣的金礦,大秦物產貧瘠,靠小礦致富純屬痴想。
“陳老爺,小的有寶獻上!”
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卸下包袱,取出裹著麻布的柱狀物,層層解開。
眾人頓時湊上前,伸長脖子張望。
** 也被勾起好奇——究竟是何物值得這般慎重保管?
“您瞧。”
“這叫地精,您看它像啥?”
漢子興奮得滿面通紅,舉起沾泥的植物根莖晃了晃。
地精即何首烏,乃稀世藥材。
“……”
“你該不會要說……它像男人那話兒吧?”
** 扶額抬眼,一臉無奈。
“老爺!這活脫脫就是陽物啊!”
“果然是寶貝!”
“天地靈物!”
“絕對大補!”
漢子們七嘴八舌吹捧,個個化身行家。
“小的在山裡偶然挖到這寶貝。”
“地精養血益精,長成這模樣的更是 ** 極品。”
“您用了保管生龍活虎,連御數女……”
絡腮鬍滔滔不絕表功,就差把“求賞”寫在臉上。
“補你個頭!”
“你腦子才該補補!”
“本官看著像要 ** 的人嗎?”
“讓你們找礦脈,竟弄這些腌臢玩意兒回來!”
** 照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老爺饒命!小的……”
絡腮鬍馬屁拍錯地方,縮著脖子訕笑:“小的這就扔了它,再不敢胡來。”
“扔甚麼扔!”
“好歹是藥材,留著煲湯。”
“你的奴籍也免了,先去雷火司打雜。”
** 揮揮手打發道。
“多謝大人恩典,小人定當竭力探尋礦脈。”
滿臉鬍鬚的漢子轉憂為喜,笑得合不攏嘴。
見兩人接連受賞,其餘人再也按捺不住,紛紛獻上自己尋得的物件。
其中藥材佔了半數,最值錢的當屬幾塊銅礦,另有岩鹽、石英、螢石等雜類。
**環視眾人,問道:“可曾發現鐵礦?”
野人們沉默不語,慚愧垂首。
“唉……”
“再去尋……嗯?這是?”
**輕嘆一聲,忽見桌上有塊灰撲撲的石頭。
他拿在手中細看,眼中驟然迸出喜色。
“此物是誰尋來的?”
“回陳東家,是小人。”
一個瘦小的野人怯聲應答。
“在何處發現的?”
“這類石頭可多?”
**急切追問。
“多得很!”
“整座山都是這般石頭。”
“您吩咐過但凡特別的石頭都要帶回,小的就隨手撿了一塊。”
瘦小野人老實回答。
**目光如炬地盯著他,看得對方心裡發慌。
“你立大功了!”
“這是石灰岩!”
“水泥的原料有著落了!”
“眾人皆去尋礦,唯你牢記本官囑託,帶回石灰岩。”
“可願入雷火司任校令一職,專事探礦?”
**摩挲著粗糙的石灰岩,搓下些粉末細嗅,確認無誤後,讚許地望向對方。
“大人……”
瘦小野人震驚得語塞。
校令?
那可是官身啊!
他此刻仍是奴籍,與牲畜無異。
竟因一塊尋常石灰岩,便要躍升為官!
其餘野人懊悔不迭,捶胸頓足。
石灰岩本非稀罕物,他們見過無數,卻未放在心上。
天賜良機,竟從指縫間溜走了!
“爾等可是心有不甘?”
**敏銳察覺眾人情緒。
“覺得本官處事不公?”
“金沙與地精的賞賜,反不及這塊石灰岩,可是這般想的?”
“呵。”
他冷然道:“本官為人如何,日久自見。單說一條——替我辦事,首要的是聽得懂人話!”
“令行禁止,不得違拗。”
“那些諂媚逢迎、投機取巧的心思,趁早收起來!”
野人們羞愧低頭,尤其是獻地精的絡腮鬍,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他耗費無數心血才在深山尋獲這件稀世珍寶,誰知換來的封賞竟是最末等。
早知如此還不如循規蹈矩聽令行事,也免得徒勞無功反遭冷遇。
爾等且去領取補給,繼續勘探礦脈。
本官言出必踐,凡尋得鐵礦者,賞萬金,賜顯爵!
方才受賞之人隨我來,帶你們更換戶籍。
這番雷厲風行的處置,令空手而歸的眾人既懊喪又焦灼。
眼瞅著同僚歡天喜地前去領賞,個個恨不能立即重返山林,掘出那位大人渴求之物。
三刻鐘後。
他捧著新採的石灰岩興沖沖尋扶蘇商議水泥作坊事宜。
陳大人,公子剛被宣召入宮。
執事老遠望見便上前稟報。
倒是來得不巧。
他難掩失落。
這後世最尋常的建築材料,其價值自不待言。
何況現有煤礦在手,燒製水泥易如反掌。
雖在後世被視作高汙染落後產業,然於大秦實乃開天闢地的新技藝。
身為國舅爺若不鼎力扶持,豈非說不過去?
免稅政策總該給吧?
皇室官府總該大批採買吧?
偏生扶蘇不在。
他踱著步子往回走,滿腦子都是水泥作坊的籌謀。
且待改日再議。
——
戰報都看過了?
咸陽宮偏殿裡,始皇帝端坐如松,眉宇間隱現振奮。
在座王翦、蒙毅、扶蘇皆是心腹重臣,唯李斯告病缺席。
恭賀陛下,邊關又添鎮國神器。
北疆五卒竟能破匈奴三千鐵騎。
看誰還敢覬覦我大秦疆土!
蒙毅喜得劍眉飛揚。
北軍統帥蒙恬再立奇功,雖斬獲不多,卻打出赫赫軍威。
以五人之力擊潰整個部落,更生擒其首領。
此戰令秦軍聲威大振,匈奴聞風喪膽。
如此功勞,陛下定會厚賜。
王翦撫須嘆道:不想此物威力如斯。爆若驚雷,碎片所及人馬俱碎,匈奴敗得不冤。
那尹稚斜號稱草原神射手,怕也料不到會折在幾個小卒手裡。
老將軍追憶戎馬生涯,不禁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