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嘉寶這話說的場上所有人都是一震。
這是甚麼情況?
一言不合就要賭命。
這,確實也不太像科學家了。
一瞬之後,周遭的人紛紛出言勸和。
“榮工,不至於的,不至於的。”
“榮工,你的腦袋是科學部的財富,怎麼能跟瘋子賭命呢。不理她就完了。”
“蕭旅長,你快勸勸榮工啊。”
主桌上的首長們卻沒有一個說話,那位老人甚至揮退了警衛,靜觀其變。
蕭千行聽了各位科學家的勸,點頭應道,“用不著榮工,我來跟她賭。”
科學家們眼前一黑。
我們是這個意思嗎?
“你跟她賭,她要是贏了,還得繼續殺我。千行,我被她殺煩了,這件事情讓我自己解決。”
榮嘉寶忽然神色懨懨,向來神采奕奕的臉上盡是難掩的疲憊。
蕭千行明知她是在演戲,心裡都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更何況是其它人。
那桌上的老人或真或假都沉了臉,目光移到了葉春陽身上。
葉春陽風光權威了半世,哪裡受過這麼多隱晦的詰責,立刻招來警衛要把林凌拖走。
但她此時藥性已經逐漸上來,又踢又罵,誰也不敢真正近她的身。
葉春陽臉已臊得通紅,只能親自過來抓人。
可林凌一見他,鬧得更兇了。
“春陽,你問她小果在哪,你問她。是她抓了小果,是她抓了小果。”
“你是不是真瘋了,小果都已經失蹤一年了,怎麼會是榮嘉寶抓的。”
“是她,是她,我在京西賓館見到了,親眼見到了。”
如果她說是在別的地方看見了,或許還有幾分可信。
但京西賓館?只能說她瘋了。
“行了,你說是我抓的就是我抓的吧,現在就把事情解決掉。”榮嘉寶狀似不勝其煩,邁步走到這兩人跟前。
“榮博士,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葉春陽點頭,似在保證。
榮嘉寶卻搖了搖頭,“首長,要是能處理好,她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你的話,我不信。”
這話再次引得大譁。
“這可真是個孫猴子啊,天不怕地不怕。”老人唸了一句,失笑搖頭。
可林凌嘴裡仍在繼續,“葉春陽,你聽見沒有?虧你還為了她打我,她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裡。”
“你真是瘋了。”葉春陽臉已經紅的快要滴出血來,怒喝,“帶走,帶走。”
然而這時,榮嘉寶已經從蕭千行身上摸出了那把左輪手槍,甩出了轉輪,啪啪啪啪接連退出五顆子彈,用力一撥,轉輪快速旋轉,回膛。
下一刻,她對著自己的太陽穴,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吧嗒,保險栓撞擊槍身的這一聲清脆,似乎敲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空的,是空的。
“該你了。”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榮嘉寶已經把槍塞到林凌手裡。
接替胡軍的警衛隊長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結成人牆將首長們密密護住,手也摸向了自己腰間。
槍在嫂子手裡還好說,在這個瘋子手裡可就難說了。
“該你了。”
榮嘉寶又喊了一遍,林凌這時才發現自己手裡多了一把槍。
她抬頭四顧,周遭全是人,不,是鬼影重重。
那些人和鬼都那麼肅然陰森的看著她,一雙雙眼裡全是譴責、鄙夷、憎惡,和如山如海的仇恨。
這是閻羅殿嗎?
人人都要來索自己的命嗎?
不,誰都別想要自己的命,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林凌心裡如是想,嘴上竟也喊了出來,“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隨即舉槍,但實際眼裡已無焦距,她舉著槍左右轉動,手指已經沒有意識的扣動了兩次扳機。
她眼無旁物,但看在別人眼裡早已驚心動魄。
她槍口所指,所有人紛紛蹲下,而武將們都已經摸出了自己的配槍。
就在她將槍口指向主桌再次扣動扳機時,子彈從四面八方打來。
也不知到底中了多少槍,林凌連一句哀嚎都沒能發出,整個人就被打透了。
重重倒地,鮮血頃刻湧出,將她浸潤在一片腥紅中。
從榮嘉寶開第一槍伊始,才不過幾息功夫。
~~
“榮嘉寶,你玩得太大了吧。這是甚麼場合,你就敢置各位首長的安危於不顧。”
葉春陽想到了結果,但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他此時出言申斥,並非為林凌出頭,僅僅是因為自己的面子。
“我沒想玩這麼大,只是想跟林夫人比比膽量。”
榮嘉寶說話間緩緩展開左拳,手掌上赫然躺著最後一顆子彈。
“我以為夫人動輒喊打喊殺,殺伐決斷又不輸男子,必定也是位巾幗英雄。誰知道連這麼個無關痛癢的小遊戲都不敢做。”
“這,怪不到我頭上來吧。”
~~
因為這一場意外,聯歡會被迫中斷。
一刻鐘後,宴會廳便處理的乾淨如新,首長們重新回來落座,但氛圍早已不復之前,所有人都在默默的盤點著這件事。
宴畢,老人蓋棺定論。
“這丫頭雖然事出有因,但到底年輕莽撞。之前商議的那個部門,就先不要讓她擔任副部長了,還是從處長幹起吧。”
眾人紛紛點頭附議。
~~
在這件事情上,林凌的某些觀點是對的。
有的人活在再厲害,死了也就是爛肉一堆。
葉春陽當然慍怒。
但當他的核心擁躉晚上來家裡開會議事,明顯臉上都帶著竭力遮掩的喜色和輕鬆時,他就明白,林凌的死到此為止了。
只是榮嘉寶,真是有意思的很啦。
~~
世事紛雜,人人皆是百事纏身。
榮嘉寶隨後在蕭千行三人的護衛下去軍部開了兩天的會。
總後、總裝和商務部的聯合工作小組成立,第一期預計啟動的十六家兵工廠、儀表廠、無線電廠等等,專案代號671,直接對海棠廳負責。
工作小組成員、辦公地、聯絡員、專案進度計劃表、後勤、協調,方方面面、基本落實。
頗為湊巧的是,總裝備處那邊敲定的聯絡是莊大伯。
於是寧明月就像跟電線杆子一樣戳在榮嘉寶身後獰笑了兩天,讓莊大伯生生膈應了兩天,擔心了兩天。
因為榮處長那邊的聯絡員一直沒有定下來。
她要是扶侄女上來跟自己打擂臺......
兩天後會畢,榮嘉寶一行客氣離去。
莊大伯趕緊去翻她留下的檔案,聯絡員那處寫了三個字,榮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