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被七手八腳從車裡推了出來,四面窗簾也立刻拉上。
他抱著衝鋒槍爬上車頂,一副要碎掉的樣子。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家鄉話,居然把子彈都頂上了膛。
從後面卡車趕過來的甘露問了他兩句他都不回話,氣得就要去敲車門,趙磊的槍瞬間指向了她。
“走開。”
“趙磊你瘋了,是我。”
“是誰也不行,這裡不需要你,三米之外,不然我就開槍了。”
“好,你給我等著。”
甘露也氣瘋了,對著車裡喊,“木蘭姐,首長怎麼樣?”
“我沒事。”
榮嘉寶的聲音響起,“趙磊,你別害怕,跟甘露守在外面,不要讓人靠近。”
“是。”
趙磊的聲音裡依然帶著哭腔,手指微微顫抖,依舊坐在車頂,想著有石頭砸過來的時候可以擋一擋。
甘露也不理他,只抱著槍四下警惕。
轟轟隆隆了十幾分鍾,終於逐漸歸於平靜。
公路被巨石砸的七歪八扭,有被整段掩埋的,也有當中砸出個大坑的,又或者與山澗連線處砸出一個巨大豁口,寬度已經不足以讓車輛透過的。
總之,現在後路也受阻了。
“首長,我們抬你從山上饒過去吧。這裡不知道還會不會發生二次塌方。”
帶隊幹部跑過來彙報,被趙磊的槍指著不敢靠得太近。
“現在首長挪動不了,你們安排清障吧。卡車上有發報機,架線跟旅部聯絡,就說計劃一切順利。如果你們三小時內完成不了清障,再讓他們派車來接。”
張木蘭一字一句重複著榮嘉寶的話。
“是,我們一定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清障,就是抬也要把首長的車抬出去。”
帶隊的幹部也快哭了。
特戰旅精英全員北進,他們第一次跟嫂子出任務就遇到這種事情,要是她有個閃失,自己還有甚麼臉跟旅長交代。
~~
車內空間狹小,張木蘭其實幫不上忙。
童棣華本想讓她也出去,這樣方便嘉寶準備生產的東西,可她到底是嘉寶的五嬸嬸,自己是不好擅自做主的。
但榮嘉寶並沒想要避諱張木蘭,頭燈、衛生用品、消毒毛巾等等一樣樣從她手裡變出來,駕駛座很快就堆滿了。
張木蘭卻只是在第一次看見時放大了瞳孔,之後就完全波瀾不驚。
童棣華戴上頭燈,又拿包被把她身下圍住,看了看後探出了頭,不可思議道,“嘉寶,你這發作的也太快了,都已經開到三指了。”
“你跟段護士長學得不錯,說話都不像中醫了。”榮嘉寶笑的有點勉強。
她能感覺到宮縮十分劇烈,肚子裡那個小傢伙好像著急著要出來。
“嘉寶,要不,你進去休息一會兒?”童棣華見她並沒有避忌張木蘭,就隱晦的提了一句。
“不急。等快生了我再進去。”
榮嘉寶在發動時就已經想過這個問題,蕭千行不能跟她一起進入空間,那這個孩子呢?
如果她在裡面分娩,沒準兒孩子就能跟她共享這個秘密。
畢竟在診斷出懷孕的當天,空間就出現過一次異常。再加上今天的突發意外,或許這個孩子就該在裡面出生。
那可是爸爸蘊藏了二十年心血送給媽媽的禮物啊。
~~
千里之外的山陽縣。
今天是反坦克器材實彈演習的第三天,黑省軍區開來的幾輛坦克在嘉寶提供的火箭彈下如同筷子捅豆腐。
軍區領導看著是又高興又心痛。
但同時心裡也都在琢磨,毛熊的坦克號稱鋼鐵堡壘,對上這個效果不知如何。
其實隨這批器材一起在牡丹江口岸登陸的,還有一輛全新的蘇式坦克。
可那樣的大寶貝,誰捨不得去幹它一下子呢。
蕭千行一直在演習前沿,密切注視著邊境上的一切動靜。
“老蕭,嫂子快生了吧。”
馬躍這陣子可是撒足了歡,有啥事都嗷嗷往前衝,扛著火箭彈耍得飛起,都敢跟大力怪莊明月賽跑了。
奪命書生,奪命書生,在這硝煙四起的演習場裡,只剩下奪命,再見不到書生了。
“快了。”
蕭千行今天心悸得厲害。
出於紀律原因,在北方駐訓期間他都是透過旅部轉發電文,沒有跟嘉寶直接聯絡過。
但今天結束,他想打個電話了。
~~
“這小子的心可真急啊,嘉寶,已經過了五指了,你痛得厲害不?有沒有異常的感覺,要不要我給你扎兩針?”
童棣華又一次從包被下探出頭,見嘉寶臉上汗津津的,邊幫她擦拭,邊給她餵了一塊巧克力。
“還能忍。”榮嘉寶嚼了兩口巧克力,笑著看向童棣華,“怎麼,你早知道是個男孩兒?”
“哈哈,哈哈,隨口胡謅的。”
童棣華一時說漏了嘴,趕緊打哈哈,臉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緋紅。
“不礙事,反正今天都是要知道的。”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劇烈的宮縮和疼痛。
“我進去了,你們把這裡守好。”
~~
張木蘭看著榮嘉寶在她眼前消失,隨即斜著眼看著已經伸手準備捂自己嘴的童棣華。
“你幹甚麼?”
“你不覺得奇怪嗎?不尖叫兩聲嗎?”
童棣華對她表現的接受這麼良好,表示接受不了。
“你們剛才不都說了進去進去的嗎?還平白的變出這麼多東西?我又不是瞎子聾子,要尖叫早尖叫了。”
張木蘭跟著喬五也學會了翻白眼,直接送了童棣華兩個。
“那你不好奇嗎?”
“不好奇,也不用告訴我緣由。”
張木蘭從來就不是個好奇的人,哪怕現在大家說榮嘉寶是個神仙,她也覺得正該如此。
不過她還是問了一句,“喬霸天知道這個嗎?”
童棣華拿不住該怎麼回答,是知道啊,還是不知道啊。最後吞吞吐吐答道,“知道,吧。”
“嗯,那你和嘉寶千萬別告訴他我也知道。”
“為甚麼?”童棣華不懂了。
“喜歡看他裝模作樣。”
“你們這是甚麼閨房之樂啊。”童棣華也翻了個白眼,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怎麼說,以後你也能吃上特供水果了。”
~~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渾身溼透的榮嘉寶抱著已經剪斷臍帶的嬰兒閃現在車內。
下一瞬,再度消失。
下一瞬,再度出現。
“這孩子是個福星,你們幫他收拾吧。”
說完,嘉寶像是耗盡了力氣歪頭就睡。
童棣華趕緊摸脈,這才放心的往她嘴裡塞了顆藥丸,幫她蓋好後爬到了駕駛座。
“甘露,熱毛巾。”
“來了,來了。”
車門只拉開了一條縫,小傢伙洪亮的哭聲就傳了出去。
這一刻,所有人都好像聽到了似的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告訴大家,嘉寶生了,母子均安。”童棣華接過兩條熱毛巾立刻把門關死。
甘露先是一愣,接著立刻跳上卡車,笑得嘴都合不攏向眾人報喜,“首長生了,母子均安。”
“耶——,”大家正要歡呼,帶隊幹部立刻制止了。
“小心迴音引發二次坍塌,都只准在心裡高興,鏟子揮快些,先把嫂子的車抬出去。”
接下來所有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一邊詭異的憋笑,一邊把單兵鏟舞出殘影。
唯獨趙磊哇的一聲哭了,眼巴巴的問甘露,“嫂子還活著嗎?”
甘露再也忍不了了,照著他的臉哐哐就是兩拳,“我讓你說喪氣話,你死了首長都不會死。”
趙磊被打的暈頭轉向,伸手抱住甘露哭的更大聲了,“俺娘死了,俺娘在大野地裡生俺弟弟的時候就死了。”
甘露捏緊的拳頭鬆開了,由著這個憨貨跟車裡頭的胖小子,哭得交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