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已經有腿快的去叫田滿倉,嘴快的去找於喜鳳。
反倒是同在地裡幹活的宋金花,遠遠找了個陰涼地界,一下下搖著草帽扇著風,等著看蕭家人咋樣發落這個死丫頭。
田滿倉在地頭聽到這件事,一屁股就坐倒了一小片莊稼。
她怎麼敢,怎麼敢啊!
“榮,榮博士,她,她沒驚著吧。”他一把抓住來報信的人,話都說的磕磕絆絆。
“那倒沒有。”
聽到榮嘉寶沒事,田滿倉總算鬆了一口氣,撐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就往那邊跑。
剛到地方,蕭文慧已經舉著扁擔殺到了,也不管田白露的年紀,直接就往她身上招呼。
田白露本來還在裝死,想著反正也沒有真咬到,他們都是穿軍裝的,不會把自己怎麼樣。
誰知二嬸居然跟瘋了一樣拿扁擔來打自己,立刻跳起來一邊尖叫一邊閃躲。
但蕭文慧也是氣紅了眼,這陣子田白露已經幾次作怪,自己也跟公爹說過。誰知她膽子大到敢放蛇咬人,真不愧是那對黑心肝生下來的壞種。
田白露不是蕭文慧的對手,撒丫子就想跑,卻不知道從哪飛來兩顆小石子,堪堪打到她膝蓋上,整個人直接跪著就撲了出去。
蕭文慧又結結實實的打了她幾扁擔,扔下武器揪起她面對面就要質問,可看到的眼裡沒有半絲悔意,只有怨毒和仇恨。
蕭文慧氣瘋了,結結實實一個耳光甩了過去,指著她對眾人說,
“大家看看,看看她的眼睛,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嫂子殺了她老子娘呢。好,你不要臉面,哪我今天就讓大家評評理。”
田白露平時沒少挨宋金花打罵,但當著這麼多人捱打還是第一遭。尤其聽到蕭文慧最後這句話,臉上有了大大的驚慌。
轉眼見田滿倉和田青都來了,尖著嗓子大聲喊“爺爺救命,二叔救命”。
蕭文慧卻像根本沒看到這兩個人,掰著指頭開始細數。
“這幾個月,你每天算著時間去我孃家找小滿,問他要包子要零食,他給沒給你?”
“給了,還連帶小雪的那份也給了。但你給小雪吃了嗎?你自己心裡清楚。”
“一個月的肉包子,就算拿去餵狗,也該養熟了吧。”
“但你呢,攛掇小滿帶你去跟嘉木和小天騎馬,小滿不願意,你伸手就把他推了個大跟頭,後腦勺撞出雞蛋大的包。”
眾人都不知道這事,此時聽了頓時大譁。
宋金花也在心裡暗罵,這賤丫頭不但學會吃獨食,還小小年紀就想著勾男人。
田滿倉老臉臊的都要滴出血來。
田青一言不發,只走到媳婦身旁,扶著她仍在發顫的身子,輕拍著安撫。
蕭文慧迎上丈夫的目光,剛止住的兩包眼淚傾瀉而下,喃喃說道,“幸虧大嫂沒事,不然我死了都沒臉去見大哥。”
“我知道,我知道。接下來我來說,你歇一歇,別傷著自己。”
田青極少見到妻子流淚,又是心疼,又是窩火,偏又攤上田白露這麼個已經歪了的丫頭片子,實在是沒有啥好辦法。
“各位鄉親,都說家醜不外揚,但今天出了這件事,我再不把事情說清楚,我田青就連人都不要做了。”
“田白露推了小滿之後,自己跑去找嘉木和小天,說要給他們做童養媳。”
“那兩個孩子你們也天天見,說句難聽的,以他們的人品本事,將來指不定多少姑娘打破頭搶著嫁,需要在咱們這嘎達找童養媳?”
這話引起更大的譁然。
那榮嘉木和寧小天,不說家世模樣,論吃苦、論自覺,就是他們這些大人都比不上。
這小丫頭片子哪來的臉,張口就要去給人家當童養媳!!
田青也是一臉苦澀,但嘴裡卻沒停下,
“我是真不知道這孩子從哪學來的這些,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她趁著我嫂子開院門通風,直接跪到門外,說要我嫂子把她帶走當保姆,不答應她就不起來。”
“我嫂子給我爹和我留著臉面,讓人把她丟回家。可誰成想,她最後竟生了這樣惡毒的心思,竟然找條蛇去咬她。幸虧不是毒蛇——,”
“要是毒蛇,田白露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一個帶著稚氣但冰冷的聲音從人群后響了起來。
眾人回頭,是榮嘉木和寧小天。
但跟平時笑臉盈盈、天真活潑時不同,兩個小小少年此時身上竟散發著讓人汗毛倒豎的泠然,或者說,殺氣?
連蕭文慧和田青都愣了愣,跟著對視苦笑。
這就是大嫂家的底蘊吧。
龍潛於淵,
但終究是龍。
~~
嘉木和小天是跟著榮嘉寶一起過來的。
他們在家裡聽到外頭喊有人放蛇咬榮博士,拔腿就往草莓棚跑。
他們當然知道大姐有那麼多人保護,區區一條蛇當然傷不到他,但還是想要看到,見到,心裡才能踏實。
好在沒事,這才跟著一起到了這裡。
“榮博士,這事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是我田滿倉對不住你。”
田滿倉見正主來了,膝蓋一彎就要跪下,被早有準備的趙磊一把攙住。
開甚麼玩笑,以老跪小,想折我家嫂子的壽嘛!
榮嘉琰人地兩生,就四處張望,看見不遠處有個大揹簍,跑過去丟下一塊錢就把揹簍倒空拿過來,倒置後拿手帕墊了扶大姐坐下。
榮嘉木和寧小天對視一眼,從彼此眼裡都看到了沮喪。
嘉琰哥哥,他太捲了。
~~
榮嘉寶笑著在揹簍上坐下,看向田白露,口氣如常,“你自己說說吧,為甚麼放蛇咬我?”
其實田白露本心並非像宋金花想的那麼齷齪,她只是太想過好日子了。
她想像小滿一樣,吃好的,住好的,穿好的,更沒人打罵。
她能想到就是當童養媳。
那還是她從姥姥和娘嘴裡聽來的。
說要是舊社會,她和小雪還能早早送去當童養媳,換一筆聘禮不說,也比在田家吃糠咽菜的強。
但那兩個小子根本看不上她,她才又去求榮嘉寶。
她聽見二叔和小姑說的話,知道她們家有數不盡的好東西和花不完的錢。
二叔還說她心好、手又大方,那隻要自己去求她......
可榮嘉寶根本不是那麼心善大方,不但拒絕了她把她扔回屋,還讓二嬸過來給爺奶說了。
奶奶把她狠狠罵了一頓,還說再要痴心妄想,就別再想吃家裡的飯了。
憑甚麼?
她一件衣服就要幾百塊,為甚麼不肯從手指縫裡露一點給自己?
小滿能過好日子,
小姑和小叔也能過好日子,
憑甚麼就她們家把日子過得稀碎,
就算稀碎,爹孃還只把田鼕鼕那個廢物當命一樣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