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
蕭千行第一個迎了上去。
嘉寶之前收了火神號進去身子有異的事一直掛在他心頭,這會兒又是一番折騰,他其實一直都懸著心。
“沒事。”榮嘉寶拍了拍蕭千行的手,看向童棣華,“都跟榮大人說清楚了?”
“嗯嗯,幸不辱命。你那個親子鑑定如何,成了嗎?”
童棣華對這個也實在好奇,該說不說,畢竟和御醫還是有幾分專業對口。
“哪能那麼快。”榮嘉寶抬手看了看錶,“儀器還在分析,最快也要兩個小時。”
一聽還有兩個小時,榮宏毅生平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如坐針氈,但也沒有忽略剛才蕭千行對侄女非同平日的關切。
這小兩口平日蜜裡調油,眼裡全是你儂我儂,但剛才卻是實打實的擔心。
“嘉寶,還是出了旁的事兒吧,給大伯說說。”
榮嘉寶知道大伯此時定然十分煎熬,也想盡力紓解,便來到他身旁坐下,巧笑嫣然道,
“大伯,我有兩件好事,一件大喜,一件小喜,你想先聽哪一件?”
“噢,竟都是好事嗎?”榮宏毅聞言有些詫異,眼睛往蕭千行那邊橫了一眼,“那大伯今天想先聽大喜。”
“大喜啊,就是我把鑽石山機庫裡的火神號偷走了。”
榮宏毅蹭的一下就站起來了,不可思議的指著侄女,“你把那東西收到你的小千世界裡了?”
榮嘉寶像個小松鼠般點點頭。
三叔說芥子納須彌,大伯說小千世界,看來這兩人年輕的時候,志怪小說也沒少看啊。
“沒被人發現?”
榮宏毅說完就知道這是句廢話。
要是被發現了,這兩個膽大包天的猢猻還能坐在這兒?
不過就看剛才嘉寶那憑空消失的神鬼手段,想要發現她也難。
想到此處,他忍不住朗聲大笑,
“好哇,榮家好兒孫,一出手就幹了個大的。”
“那小喜呢?”
榮宏毅笑夠坐了下來。
其實這小喜他約莫也猜到了。
嘉寶今天去鑽石山,跟鄒先生談妥了長約,又拔了陳中贏的旗,想來電影公司這一攤子是已經料理清楚了。
“小喜嘛,”嘉寶眼珠子滴溜亂轉,笑嘻嘻的也拱了拱手,“恭喜榮大人,你要做伯祖父了。”
“甚麼,你有身孕了!”
榮宏毅像被火燒了似的從椅子上跳起來,面上先是一喜,隨即指著蕭千行怒吼,“她懷了身子你還帶她去偷飛機!!!”
蕭千行張了張嘴,最終決定放棄抵抗,被冤死當場。
“好了大伯,這也是偷完飛機後才診出來的,千行也說我了,我正在自省呢。”
“自省?哼。”
榮宏毅搖頭,他可沒看出半點自省的樣子,“你確實要自省,這件事才是大喜,本末倒置。”
這話倒引得蕭千行和童棣華贊同點頭,一個破飛機,哪有嘉寶懷孕要緊。
“大伯,你說那些鬼佬會怎麼查這件事?”
“你就是像剛才那樣憑空把飛機偷走的?”榮宏毅詢問。
“是。”
“那還查個屁。放心吧,他們不敢聲張。把那東西弄來就是想搞核威脅,現在槍都丟了,誰敢吱聲。”
榮宏毅嘴角扯起一抹狡黠,“這事你不用管了,大伯讓你看一出好戲。”
~~
榮嘉寶再從空間裡出來時已是滿臉帶淚,點了點頭,將手裡的檢測報告遞給大伯。
榮宏毅一世英雄,即便此時已經知道結果,伸出去的手仍不能自控的微微發抖。
“支援受驗兩份樣本為生物學父子關係。”
幾大頁檢測資料後面,加粗加重寫著這樣一行大字。
“我的兒子,我的嘉琰,他回來了。”
榮宏毅反覆念著這句話,似是想借此壓制自己澎湃的心情,但情緒根本不聽他控制,眼淚滂沱如洩洪的潮水,滔滔而下。
他背對三人,半膝跪地,像大漠蒼狼一樣慟哭出聲。
那聲音壓抑、蒼涼,無限悽楚,好似這世間萬千苦楚,都蘊藏在那哀嚎中了。
榮嘉寶和童棣華同樣紅著眼眶,在一旁默默流淚,她們不敢高聲,怕讓這位蓋世英雄再添心傷。
~~
東方未明,赤羽被臉上烙鐵熨燙一樣的疼痛喚醒。
屋裡還是一片漆黑,他睜開眼慢慢適應黑暗,後頸一陣微微的酸澀讓他想起昨晚最後是左大哥把他打暈的。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他伸手摸到床邊被他掰彎的護欄,還在這間病房裡。
難道左大哥只是想讓自己好好睡覺,所以才打暈自己。
這種手段,應該是胡探長專屬啊。
“你醒了。”
一個沙啞粗糲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響起,赤羽一驚,伸手就要去摸枕頭下的匕首。
“是我。”
那聲音咳了兩聲,似清了清嗓子。
“榮先生?”
赤羽有些不確定,趕緊坐起來,卻見一個高大偉岸的身影從沙發上疾步向前,三兩下趕到自己床前。
“是我,你起來幹甚麼,快躺下。”
“榮先生,您怎麼來了?”赤羽太詫異了,望了望黑漆漆的窗外,“還這麼早?是找我有甚麼事嗎?”
“來看看你。”
此時赤羽的雙眼已經逐漸適應,但眼前見到的榮先生跟平時也太不一樣了。
襯衫領口大開,袖子捲起,整件衣服皺巴巴。頭髮凌亂,似乎還有剛剛冒出來的話茬。
最不同尋常的是他的眼睛,熾熱潮紅,除了遍佈的血絲,竟好像還氤氳著水光。
“榮先生,您沒甚麼事吧。”赤羽聲音帶著急切,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沒事,你躺好。”
榮宏毅一把摁住被角,捏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你,太瘦了,沒有個好身體,將來幹甚麼都會吃力的。”
“榮先生,您別小看我。我雖然是胎裡弱,但身體可好得很。我也有些身手的,不信您可以問胡探長——,”
赤羽急急替自己解釋的話戛然而止。
他看見榮先生流淚了,
還是大顆大顆往地上砸,根本止不住的那種。
“榮先生,您別嚇我——,”
“你不是胎裡弱。”
“你母親是懷夠了月份瓜熟蒂落的,你生下來足有八斤重,卻沒讓她吃太多苦,推進產房不到半個小時就哇哇大叫的落了地。”
“你生在農曆六月,驕陽似火,你這一輩行‘嘉’,我給你取名‘琰’。既望你君子如玉,也願你赤忱勇武。”
“你自幼吃得好睡得好,活潑好動,胖胖的小粗腿在公園裡跑一個小時也不知道累。”
“你,不是胎裡弱......,”
榮宏毅說話的聲音逐漸哽咽,到此時只把臉龐埋進雙掌之中,無聲落淚。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地自容過。
如果不是因為他,阿嫻,嘉琰,何至於此啊!
“榮先生,你在說甚麼......,”
赤羽聲音顫顫巍巍,榮先生的話字字句句他都聽清了,卻一句也沒聽懂。
可他胸中不知為何聚起了一團火。
那火燒的他渾身炙熱滾燙,像有甚麼洶湧澎湃之物要衝破胸膛。
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血管中鮮血汩汩流淌的聲音。
“嘉寶。”
榮宏毅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拉開房門衝外面喊了一聲。
榮嘉寶聞聲趕緊衝進來。
“你跟他說,你跟他說,我沒臉面對這個孩子。”榮宏毅說完就逃也似的離開了屋子。
但擦肩而過時,還是留了一句話,
“不要逼他,認不認我,都行。”
~~
一刻鐘後,東方第一縷晨光灑到了花園一座唯美的雕像上。
榮宏毅坐在盡是露水的草地上,腦子裡走馬燈似的的回憶著那個孩子的一切。
這些年,他每每想到他,總是用無盡的公事壓了下去。
但現在,那孩子就像個破碎的娃娃一樣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實在無顏以對。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清脆中帶著忐忑、帶著試探、帶著欣喜的聲音響起,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