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闆?”
童棣華有些疑惑的看向嘉寶。
“你還記得聞人奎吧。”榮嘉寶上前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臉上似有欣慰又有些擔心。
“嗯,記得呀,聞人纓的爺爺。”
“你給聞人纓治療三陰絕脈的時候,他跟我提起,十幾年前在花城遇到一位姓夏的藥材商,說聞人纓的病必要遇到懂的鬼門針法的童姓醫家之後才有希望治癒。”
“聞人奎說他當時是要遷居赴港,而這訊息也是他從祖傳的手札中獲悉,我懷疑他是夏小將軍的後人,便請大伯代為尋找。”
“阿芷,我怕尋找無果,所以一直沒有對你言明——,”
童棣華用眼神制止了嘉寶繼續往下說,隨即輕輕攬住她,嘴裡一聲聲低喃,“嘉寶,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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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寶,那個夏老闆來港不久便捲入了五十年代中期的那場暴動,荃灣大火家破人亡後遁入城寨,後因緣際會被赤羽收留。人已經被鴉片掏空了身子,現在在醫院治療,想見的話隨時可以安排。”
榮宏毅閱人無數,看得出來這位童小姐對嘉寶的感激和依戀之情,心裡也頗為唏噓。
但世間安有雙全法。
是做為一個犯官之女在豆蔻年華死去,還是依附在一個年近五十的老媼身上活下去,這,還真是個艱難的抉擇。
“童小姐,我雖不是甚麼兩廣總督,但在本地也還點能力。你難得來一趟,我安排人帶你吃遍玩遍港九,想要甚麼只管說話,萬不要客氣。”
“多謝親家大伯。嘉寶待我極好,一應吃穿用度也都是最好的,我不缺東西。不過也確實沒有來過百越之地,若能見識見識也是極好的。”
榮宏毅見她稱呼自己‘親家’,心裡對這姑娘的通透也有些讚賞,到底是有過生死奇遇的人,小小年紀也很是不凡。
“阿芷,那位夏老闆你想見嗎?”榮嘉寶問道。
童棣華想都沒想便搖了搖頭,
“不見了。終究是此人非彼人,見之無益。如果他願意出借先祖手札,你就幫我看看,可否有關我父親小弟的隻字片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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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童棣華的事,三人便出了書房,卻見徐妙珍快步迎了上來,跟榮嘉寶童棣華打了招呼後,急急的問向榮宏毅,
“榮先生,月初的時候您去醫院檢查,各項指標都很正常啊,怎麼突然不舒服了?”
原來這會兒功夫,左修遠和徐妙珍也趕到了。
她聽說榮宏毅身體不舒服請童醫生看診,便有些擔心的等在書房外。
“妙珍來啦。我沒事,也是這兩天沒休息好,又喝了點酒,也是見到童醫生順便請她瞧瞧的。”
“剛好,你跟學校請兩天假,帶你大哥到處逛逛,也給父母買點禮物帶回去。”
“阿水,給妙珍和張小姐、聞人小姐拿幾張百貨公司的貴賓卡,花費都記在我的賬上。”
但他話音剛落,被他點到名的人幾乎同時搖頭,“榮先生,我們是來保護首長安全的,不需要逛街購物。”
“我也不請假,這學期教授開出的書單特別長,我連一半都還沒看完。”
榮宏毅笑著擺擺手,“卡給你們,逛不逛的我就不管了。阿水,接風宴準備好了沒。”
“好了。咱們宅子裡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除了廣府菜的廚子,我還特意叫了皇后飯店的西餐外送,一刻鐘後就可以開飯。”
“好。”
榮宏毅說完朝赤羽招了招手,又朝童棣華拱了拱手,“親家,還勞你撥冗給這孩子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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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間裡就坐著童棣華、赤羽、徐妙珍、左修遠四人。
童棣華把脈和麵診過後,把他傷口又細看了一遍,最後問道,“小兄弟,你還記得你這傷是怎麼造成的嗎?”
赤羽輕咳了一聲,微微轉了轉身子,只把後背對著徐妙珍,才簡明扼要的把自己被琴姑所救的經過講了一遍。
“從牛池灣撿到你的?那是甚麼地方?湖泊還是大海?那這之前的經歷呢?你不記得了?”
童棣華的問話密如連珠。
“牛池灣是填海造地的新區,因為地不值錢又臨近水源,除了大大小小的染布廠、紗廠,就是棚屋。”
“我義母說撿到我時已是遍體鱗傷,又不知道在汙水溝裡泡了多久,早就出氣多進氣少了。後來送到棚屋醫生因為缺少西藥就一直高燒昏迷,後來雖然活過來但我也甚麼都不記得了。”
“難怪。”童棣華喃喃自語。
她知道現代的染布坊里加了很多小嘉木說的化學成分,赤羽那時本就受傷又是個孩童,難怪會把傷口侵蝕成這個樣子。
“小兄弟——,”
她再張口,赤羽直接站起來,也跟榮先生一樣抱了抱拳,
“童醫生,您千萬不能再喊我小兄弟了。您是榮大小姐的婆母,我們之間差著輩分呢。我和城寨又受了榮先生大恩,你這樣我實在無地自處了。”
童棣華微微一笑未作置喙,右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坐下,之後徐徐說道,“赤羽,你這個傷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