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緩緩講述自己的入伍經歷,榮嘉寶靜靜傾聽。
“我性子軟,又是從農村來的,在文工團只知道練功、幹活,可不知怎麼還是得罪了瞿敏,她每天都拿我取笑,幹那些欺負人的事,團裡也沒人幫我。”
“我確實是因為被她下藥倒了嗓子,不想被退兵才報了特戰團的女兵選拔。我從小上山撿柴打豬草,負重越野不是難事,但來了之後我就喜歡上了這裡。”
說到這兒甘露羞澀的笑了笑,
“首長說我的志向在文工團不對。要是當初帶我走的是司務長,我現在可能就在炊事班掄大勺,要不就是跟寧明月一樣在養殖場餵豬。”
“我沒來沒想過要跟瞿敏爭主唱,剛才敢上臺唱歌也是不想給特戰團丟人,還有,不能塌了您的面子。”
榮嘉寶笑了笑,把杯子再次塞到她手裡,“那你怎麼確定自己是真的喜歡這兒呢。”
“因為這裡的人不把眼睛盯著別人,也不跟人比較,不管是第一名還是最後一名,都只跟自己比。”
“我喜歡這樣,雖然我現在、成績不好,但只要肯吃苦,不會永遠都不好。”
榮嘉寶瞭然的點點頭,這姑娘話拙理不拙,也算是一語中的。
“可是你考慮過沒有,現在女兵的訓練考核還沒有結束,你不把握現在迴文工團的機會,如果你最終沒能透過考核,你將何去何從?”
“我沒想過能迴文工團,我也沒想過萬一沒透過怎麼辦。隊裡的姐妹們都沒想過,寧明月說活著乾死了算,想要留退路就肯定堅持不到最後。”
說完又侷促但俏皮的偷笑了一聲,“不過寧明月說,養豬場還缺人。”
榮嘉寶對她的回答有些意外,應該說,對現在還留下的女兵保持這種破釜沉舟的態度很意外。但同時心裡也升起了一股佩服。
“你既然願意留在團裡參加考核,那就參加完新春聯歡會就回來——,”
“你好大的口氣,新春聯歡會你說上就上?那可是在京市,你算是哪個檯面上的人。”
瞿敏在會議室門口聽到榮嘉寶這句大話,抬腿就把門踹了,咣噹一聲發出巨響。
榮嘉寶聽見徐山關的口哨,知道觀眾已入場,淡然看向瞿敏,一字一頓,“你管我算哪個檯面上的人,我說上就能上。”
“哼。”
瞿敏放眼掃了一遍會議室,目光落回到榮嘉寶身上,想到她之前捏自己的手勁兒,下意識的搓了搓手腕,沒有上前。
她找了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雙腳一抬,交疊搭在會議桌上,神色傲然道,
“還敢這麼狂?沒人告訴你我父親是誰嗎?”
“是誰都跟我沒關係。”
榮嘉寶厭煩的蹙了蹙眉,甘露卻以為她真的不知道,扯了扯她的衣角,
“首長,她爸在京市當軍長,她說自己在西城軍區大院可以橫著走,勢力很大。我們團長,不,是文工團團長都不敢不給她面子......”
甘露的話落在瞿敏耳裡無異助長了她的氣焰,對自己這種威懾力很是滿意,“聽見這個泥腿子說的話了嗎?我勸你也識相點。”
“你現在跪下來給我認錯,再自己扇自己二十個耳光,不,五十個,我就考慮要不要放過你。”瞿敏看見榮嘉寶那張容顏瑰麗的臉龐改了口。
榮嘉寶沒理會她的狂言,嘴角扯出一抹譏誚問道,
“軍長?還在西城橫著走?那你還為了上個節目又爭又搶又下毒的,我看你能力也有限的很。”
“你放屁!”
瞿敏心虛的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我才不稀罕那個破節目,但就算我不要也輪不到她一個泥腿子、鄉巴佬。”
“不知道從哪個山溝裡鑽出來的臭耗子,削尖了腦袋鑽進文工團,甚麼唱歌不唱歌的,不就是想借機找男人攀高枝嘛。”
“我問你為甚麼下毒!你扯甚麼找男人不找男人的。難道說你又爭又搶的就是為了在新春聯歡會上露臉,好方便你找男人?”
榮嘉寶一句猜測卻正中瞿敏心事。
全國新春聯歡會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彙報演出晚會,能出席的都是政界、軍界的頂尖人物,父親雖然是軍長,但在那裡面還不夠排面。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人心當然是高了還想再高,能在那些大人物面前混個臉熟,對她將來的婚姻擇偶會帶來極大的方便,她當然不能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
但她向來高傲,這樣的心思即便對著家人也不好宣之於口,她堂堂軍長家的千金,還要去巴結奉承人?
但現在榮嘉寶一句話就讓她應激破防了。
“下毒怎麼了?我現在只後悔沒有一次性把她毒啞,讓她還能說話唱歌。她要是啞巴了,還能跑到這兒來討飯?除非這個狗屁特戰團是收破爛的。”
說完還故意用挑釁的目光上下掃了一遍榮嘉寶,好像是說你也是個破爛。
“瞿敏,你肯認下毒的事就好,這件事我一定會替甘露討個公道。”榮嘉寶沒想到瞿敏說話這麼粗俗,懶得跟她回嘴。
她不知道在某些大院子弟圈子裡,認為女同志說話帶著髒字才是颯、才是爺們,那是他們區別牆外屁民們的個性之一。
“討公道?你能保住你自己再說吧。”瞿敏哈哈一笑,“我說過要整死你就一定整死你,你現在就是想跪下來求我也不頂用了。”
“你最好搞清楚你現在在哪?你父親不過是京市的一個軍長,手再長也伸不過來。我好歹也少校,倒要看看你有甚麼能耐整死我。”
“少校?”
“上秤都沒有二兩重的東西!”
瞿敏嘖嘖兩聲,一臉不屑,眼睛裡卻滿是猥瑣和自得,審視評判的目光像是在看商店裡待售的物品,
“不是文工團,不是軍醫院,年紀也不大......”
“呦,臉蛋挺漂亮嘛,大胸大屁股,還一頭波浪發。你這個少校,該不會是陪睡陪出來的吧。哈哈哈......”
瞿敏剛才被榮嘉寶戳穿了心思,這會兒她自認也抓住了榮嘉寶的命門,叉腰狂笑越說越帶勁,
“少校啊,職位不低啊,光陪陪師長怕是不夠吧。是軍長?還是司令員?”
“嘖嘖嘖,現在就是有些女人,屁能耐沒有,只要豁得出去大腿一張,就甚麼都有了。”
“我瞿敏最看不起你們這樣的賤人,見了軍官首長就不要臉的往上撲。我告訴你,整死你根本不用我父親,我只要往上面寫幾封舉報信,自然就有人把你查個底兒掉。”
“你以為那些睡過你的男人會保你嗎?告訴你,對於你們這種上趕著的賤貨,根本沒人把你們當人——,”
“你們誰去接那個電話,問問瞿通,她閨女把這一套路數說的這麼清楚,是不是他的言傳身教啊!”
一個遒勁但明顯帶著怒火的聲音響起,會議室內懸掛著的放映幕布突然升起,幕布後是一扇正在開啟的門。
倪帥帶頭走了出來。
身旁的司令員、政委、各個軍一級的領導跟在後面,臉黑的都能擰出墨汁子來。
倪帥口中的那個電話,正是會議室大盆栽後馬躍安排臨時接的一根電話線。
在瞿敏踢開會議室大門時,線路的那一頭要通了她遠在京市的父親,瞿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