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爭執的起因聽一耳朵就明白了。
榮嘉音她們今天在南首山拉練,一來一回加上山地訓練,回來時個個蓬頭垢面累的只剩喘氣。
可路過大禮堂時,女兵隊中一個叫甘露的被文藝慰問團的人攔住了。
榮嘉音她們知道甘露就是從軍區文工團來的,以為是熟人寒暄,結果對方張口就是一頓尖酸刻薄。
旁邊還跟著一堆幫腔的攔著甘露不讓走,連帶著夾槍帶棍連整個女兵隊都刻薄進去。
現在還能留在女兵隊的,哪有一個是吃乾飯的?
就她們現在的本事,分分鐘就能把對方幹翻在地。但也正因如此,她們也學會了忍耐和剋制。
榮嘉寶一行人也就是這個時候來到了這裡。
因為今天要正式出場合,榮嘉寶罕見的穿上了軍裝。
女兵隊的人見她過來,齊刷刷敬禮叫了“首長”,榮嘉寶也回了軍禮。
榮嘉寶目光在這個叫甘露的女兵身上掃了掃,臉上灰撲撲還掛著乾涸的泥漿,輪廓清秀,眼睛烏黑明亮,只是此時帶了幾分閃躲。
隨後她又看向那些慰問演出團的人。
人人都畫著濃厚的舞臺妝,看起來模樣也差不多,只那個被簇擁在正中的女同志臉上滿是趾高氣昂。
別人都穿著各色的演出服,唯獨她穿著紅色羊絨大衣,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配菱形格紋荷葉邊大擺裙,腳蹬一雙中筒高跟鞋,顯得很是卓爾不群。
這紅色羊絨大衣款式很特別,盤扣和收腰的地方都做了改良。榮嘉寶認出來這是她上個月發給友誼商店二樓服裝區的定製圖紙,也算是當季新款。
難怪這麼倨傲,原來是有本錢啊。
按理說,這些慰問團的演員也是軍人,見了穿著少校軍服的榮嘉寶應該敬禮,但這會卻沒有一個人有動作。
榮嘉寶沒再理會,只笑著對女兵隊的人說,“訓練完怎麼不回去洗澡換衣服?等會兒不來看演出嗎?”
“晚上還要加練夜間射擊,教官沒說給我們放假。”女兵們七嘴八舌的回答。
“那你們想看嗎?”榮嘉寶笑著看著這群姑娘。
“想。”
寧明月高聲喊了一句。
她就是見豬多過見人才從養殖基地跑來參加選拔的,結果來了之後從第一天開始每個人就被訓的比豬還慘。
豬在槽子裡沒事還哼哼兩句,她們每天被訓的連哼哼的力氣都沒有,真是比豬還不如。
聽說有慰問演出她還高興了好幾天,可眼見到了正日子卻接到了晚上夜間射擊的訓練通知。
她正臊眉耷眼的覺得白高興了一場,哪知道就遇上榮首長。
“想就快回去收拾吧,跟教官說勞逸結合,我讓你們放半天假,看完演出晚上咱們去團裡會餐。”
眾人一陣歡呼,連像老黃牛一樣勤勤懇懇的馬勝男都露出了笑意。
“軍區大禮堂演出是要查票的,人人都來看,禮堂還不得擠塌了。”
那個倨傲的女兵嗤笑了一句,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去吧,我說說能看就能看。”榮嘉寶根本不理她,只跟女兵隊揮了揮手。
“喂,我說話你沒聽見嗎?就她們這幫子大頭兵,沒資格進禮堂。你不過是個小小的少校,少在這說大話。”
這個女兵叫瞿敏,從見到榮嘉寶的第一眼就覺得不舒服,現在幾次三番被無視,直接發起火來。
她父親是某軍的軍長,少校她見得多了,就算是上校她也未必會放在眼裡。
“能不進不與你相干,”榮嘉寶轉頭掃了她一眼,“原來你知道我是少校,看來你不是軍人啊。”
“我當然是,怎麼,你還想讓我給你敬禮嗎?”
瞿敏噗嗤一聲笑了,好似聽到甚麼了不得的笑話。
“要我說你也別費力氣了,想看演出?回去讓甘露給你們表演吧,她在我們團時可是吹拉彈唱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要不是倒了嗓子要被退兵,能為了在部隊討口飯吃跑著這個鬼地方來?”
說完還用俾睨的目光把整個女兵隊掃了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明明是你在我杯子裡下了藥,才讓我在演出前倒了嗓子,你還賊喊捉賊,”甘露又急又氣,忍不住出聲替自己辯解。
“放屁,我為甚麼要在你杯子裡下藥。”瞿敏柳眉倒豎,抬手就要甩甘露巴掌,卻被榮嘉寶一把抓住。
“你繼續說,她為甚麼要在你杯子裡下藥。”
瞿敏還要掙扎,榮嘉寶隨意加了兩分力道,她就疼的哎呀呀的叫了起來。
“我和瞿敏都是團裡的歌唱演員,今年團裡要向全國聯歡會選送節目,瞿敏沒有我的聲音條件好,就在上級單位來評審節目時給我杯子裡下了藥。”
說到這也不知道是不是觸及傷心的往事,甘露突然哇哇大哭,同時抽抽噎噎的說,
“她不但給我下藥,還把用過的月事帶塞到我枕頭裡,在我鞋子裡放大頭針,還把我鎖在道具房一天一夜。”
“她知道我是農村來的,害怕被退回去不敢跟領導說,可我甚麼都忍了,她為甚麼還是不肯放過我,非說我嗓子倒了是個廢物,要團裡把我退回去。”
“要不是特戰團發了女兵徵召令,我硬著頭皮報了名,現在早就回鄉下去了。我不怕回鄉下,可我家裡有後媽,肯定會把我賣給老光棍換錢——,”
“好了,別哭了。”
榮嘉寶打斷了她的訴說,文工團的歌唱演員,能透過特戰團的初選還能撐到現在都沒被淘汰,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你現在還能唱歌嗎?”
“可以。”
甘露抬頭,淚水把臉上的泥和灰重新衝出個圖案,小嘴癟癟,看起來又好笑又可憐。
“能唱就行,那個全國聯歡會不是還沒開始嗎?等會演出你也上去唱首歌,是騾子是馬都拉出來遛遛。”
“你要真是隻百靈鳥,團裡幫你選報。”
甘露不可置信的看著榮嘉寶,“首長,你說真的?”
“她也在放屁。”瞿敏壓根不相信榮嘉寶說的話,掙扎著叫囂,“全國聯歡會,是一個團級單位能選報的嗎?吹牛也不看看地方!”
“還敢跟我動手,你把名字報出來,看我不整死你。”
“特戰團,榮嘉寶,記好了,我等你來整死我。”榮嘉寶笑著滿足了她的要求,同時朝女兵隊發令,
“寧明月、榮嘉音。”
“到。”
被點到的二人立刻答到。
“這個人目無軍紀囂張跋扈,帶回團裡關禁閉。”
“是。”
“你敢——,”瞿敏的話沒說出口,被寧明月扯下脖子上的吸汗巾塞住了,同時壞笑著對瞿敏說,
“我可是養豬場出來的,幾百斤重的豬我說捆就捆,你要是老老實實跟我走我就不捆你。”
可瞿敏從小到大連句重話都沒聽過,哪受得了這個,整個人開始劇烈掙扎。
然後,寧明月就真把她像捆豬一樣捆的結結實實,跟馬勝男和另外兩個女兵扛著她一溜煙就跑了。
這一切發生在幾個愣神之間,慰問團的女兵全都傻了。
榮嘉寶看著跑的飛快的抬豬小組,心想這訓練量還是不夠,看起來都不累啊。
笑了一聲後,轉頭對那些目瞪口呆的女兵說,
“回去給你們領導帶個話,他要是想要人,讓他跟政治處的風紀幹部一起到特戰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