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原本就懂事,去了一趟西北又跟著榮嘉木學了不少東西,加上這會還穿了一身出挑的衣服,乍看之下竟然很有幾分出息模樣。
田滿倉見了心裡這才慢慢緩過勁兒來,龍生九子還各有不同呢,何況他一個莊稼漢子。
他露了笑臉,飯桌上的氣氛才又重新和樂融融起來。
田小滿繼續從書包裡往外掏東西,除了給爺買了老花鏡,還給奶買了一塊大紅色繡著金線的紗巾,又給了小叔和小姑一人一塊巧克力,把大家哄得眉開眼笑,爭相抱著他揉搓。
田滿倉把他摟在懷裡,問了他大舅媽,又問了嘉木舅舅,田玢在一旁插嘴道,
“大嫂那就不用說了,單說這個嘉木舅舅,那可真是神童。才六歲多就把小學課本全都學完了,每天早晚還去軍營跟著我大舅哥出操。關鍵是根本不用人催促,就帶著一塊能定時的外國手錶,啥時間幹啥事愣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一番話把田家人聽得是嘖嘖稱奇,隨後又聊了些一路上的風光見聞才散了晚飯。蕭文慧帶著田英田鈺去廚房收拾碗筷,順便還要給她們拿東西,田玢則跟著田滿倉進了裡屋。
“小軍和萬芳的事情這麼容易就解決了?沒有甚麼後患吧。”田滿倉撥亮了油燈,給自己點上一袋煙。
“那能有甚麼後患,也不看看是誰出的手。”田玢說著話,從口袋裡摸出一包三個五遞給老爹。
“爹,這是大嫂的三叔給的見面禮,外國的捲菸。別說縣長,就是再大一點的官都弄不到。”
田滿倉接過來仔細摩挲了一遍,又遞給他,“既然是好東西,你留著,以後派用場。”
哪料田玢上手就撕開了包裝紙,就在老頭心疼的只嘶嘶時,抽出一根遞到他面前,“親家三叔給了一條呢,爹你放心抽吧。大嫂說了,這些東西不要留,該吃吃該喝喝。”
田滿倉聽到這話,咂摸了兩遍品出味兒來。他們這窮鄉僻壤的,拿著縣長都抽不著的好煙,確實有些扎眼。
不過他的煙鍋子已經點著了,就把香菸別在耳朵後面先吸自己的土煙。田玢坐著炕沿兒跟他把蕭文軍和萬芳離婚的始末細細講了一遍,包括中間的那些故事,把田滿倉聽得表情變幻不定,連煙鍋子燒盡都沒察覺。
田玢嘴角浮起一抹狡黠,接過老爹手裡的煙鍋子倒了灰,又取出一根香菸點燃遞到他手裡。
“蕭家小子撞大運了,娶了這麼個厲害媳婦。”田滿倉笑著嘆了一口氣,愛惜的抽了一口洋菸,味兒不錯,還挺衝。
“爹,我給你交個底,但以後關於大嫂的事情就不要問也不要提。”田玢故作神秘。
“你說。”田滿倉點頭。
“我大舅哥比起大嫂來可差遠了。大嫂出一趟門,組織上給派六個警衛員跟著,她說的話,軍長來了都得聽著。你說這分量咋樣?”
這還都是田玢在部隊上親眼見到的,但他相信在他沒見到的地方,這位大嫂恐怕還有更了不起的身份。
田滿倉沒說話,直到把一根香菸抽盡了,才扯出一抹笑一巴掌拍在兒子肩膀上,
“你小子平時是個鋸嘴葫蘆,甚麼話都不跟我說。今天卻把這麼多保密的事告訴我,肯定有事求我,說吧,跟你老子還來這一套。”
“嘿嘿,薑還是老的辣啊。”田玢撓撓頭,把榮嘉寶交代的任務說了一遍。
“你說有良種,還有化肥?”田滿倉是老莊戶人了,說起種地那可比田玢在行得多。
“對,大嫂說了,高產肯定是高產的,就是要看具體能有多大的量。要是資料好,她就能幫咱們申請農業部實驗點,爹——,”
沒等田玢把話說完,田滿倉鐵耙犁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炕桌上,“種,肯定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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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蕭文慧這個廚師走了以後,廚房的大勺就落到了童棣華和榮嘉寶手裡。
奈何這兩個人都是品鑑大師,卻絲毫沒有半點廚藝上的天分,最後還是榮嘉木這個天才廚藝親臨指導,兩人才算化腐朽為神奇,做出勉強還算可口的飯菜來。
童棣華一看是這麼個情況,直接免了榮嘉寶的廚房工作,反正都是聽榮嘉木指導吆喝,她一個人也夠用了。
算著日子文慧文軍也該到家兩天了,童棣華正跟榮嘉寶唸叨這事,午飯時蕭千行就帶回了最新的訊息。
“小慧小軍前天就到家了。昨天小軍去縣裡補了離婚手續,小慧也把人情都送到了。剛才她來了電話,說你交代的事情也辦妥了,田隊長選了最好的地,只等到時間就播種,讓你放心。”
“那就好。”榮嘉寶倒不太擔心這個,“你下午讓趙磊來一趟把要郵寄的東西寄走吧,我還給他們倆多準備了一些糧食,免得佔用了工分到時候不夠吃。”
榮嘉寶之前是想給田玢和蕭文軍補償一點糧票和錢的,但知道他們肯定不會要,即便現在把錢寄回去,他們也未必捨得拿錢去買糧,扎著褲腰帶幹活那可不成。反正都是從鐵路打包運輸,多寄幾袋糧食也不算甚麼。
蕭千行沒想到她把事情想得這麼細,心裡一暖,伸手就要攬她入懷,就聽童棣華在廚房裡喊了一句,
“嘉寶,可以吃飯了,你讓蕭團長等會兒再忙活。”
蕭千行手僵在半空,最後在嘉寶頭上摸了摸,去收拾桌子拿碗筷了。榮嘉寶這幾天已經看慣了這種樂子,搖頭笑著跟進了廚房。
下午趙磊把東西拉走後,沒過一會,大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這會兒家裡只有榮嘉寶。
自從榮嘉木學到中學課程,童棣華因為跟不上進度不再旁聽,杜南周就把授課地點又改回了團部,所以吃完飯榮嘉木就跟著蕭千行走了。
童棣華則是按時按點的去了軍部醫院上班。不過她還沒來得及熬膏藥,這幾天光是接待找她把脈問診的軍屬都忙不過來了。
榮嘉寶在書房整理材料沒打算理會敲門聲,可沒料到那敲門的人十分鍥而不捨,一副不敲開誓不罷休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