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蕭千行兇名在外,也嚇不住這位護夫心切的軍嫂,衝著就要來跟他理論。
“住嘴!”孟團長一把拉住她,“要沒有榮家捐的大米棉衣,我和戰士們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還有進關那年狗娃子得了腦膜炎,要不是我從軍醫院給你搞來盤尼西林,咱兒子早死了。”
“可這跟今天的事有甚麼關係......,”
“蠢貨,盤尼西林是進口藥,咱們軍醫院根本都沒有,全靠榮家的船隊繞道才能送到北方。那藥戰時比金子還貴,人家一船一船的運來眼都沒眨就捐了。”
“你男人和你兒子的命都算是榮老先生救的,你現在還跟著別人瞎起鬨要抄人家孫女的家......。”
孟團長的話大家都聽見了,可蕭千行並不理會而是走到下一位軍官面前,依然面無表情,
“顧營長,你參加過西南剿匪,我記得當時瘧疾橫行——,”
“蕭團長,你別說了。”顧營長的臉同樣臊得飛紅,“當時要不是榮老先生的小公子親自帶著馬隊翻山過來送藥,我和弟兄們的腦子八成都要燒壞了。”
蕭千行掃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第三個軍官是個較為年輕的副營長,媳婦比他小十來歲平時被他寵得厲害,就是那個在軍人服務社站櫃檯跟馬主任嗆過聲的年輕媳婦。
他見蕭千行走到自己面前,心想他可沒受過榮家的恩惠,總能比前兩位多留點面子。
可蕭千行看他的目光就像掃過空氣,張口就是冰刀子,
“劉副營長,你年輕資歷淺,沒受過榮老先生的恩惠我不怪你。但我蕭千行見不得有人嚼我愛人舌頭,等會兒忙完正事你別走,我跟你切磋切磋。”
蕭千行這話說得所有人心頭一緊,默默替劉副營長點了根蠟燭,但願這位活閻王手下留情,要不然劉副營長以後在戰士面前就抬不起頭來了。
不過在場的所有官兵也都明白了蕭團長的新媳婦雖然是資本家大小姐,但人家的爺爺、父親、叔叔都為國家和軍隊做過大貢獻,再也沒有甚麼狐疑猜測,反倒是看向幾位軍嫂的目光有些責怪。
這時,人群外又傳來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誰說劉副營長沒有受過榮家的恩惠。”
眾人再度循聲望去,就見三個神色各異的女同志往正中走來。
秦奮忙迎上去扶住薛大娘,徐國正也好奇的看著老妻,金桂香笑著跟眾人打招呼,說是去秦師長家看薛大娘,剛好遇到藍副師長家的小唐,大家知道師部有比武選拔,就都想來瞧瞧自己的兒子。
金桂香解釋完便直接走到劉副營長面前,嚴肅地說,“小劉,你或許沒受過榮家的恩惠,但你媳婦卻是實實在在受了榮博士的恩惠。”
“金大姐——,”劉副營長剛要說話就被打斷。
“你媳婦兒雖說是本省人,但老家又偏又遠又窮。這幾年軍區醫院往下面發打蟲藥時,你媳婦總是找我讓妙珍幫她第一批申請,總是又快量又足對吧。”
“是。”劉副營長點頭。
媳婦老家原來因為寄生蟲病拉死過人,這幾年因為每次都能給老鄉搞到大批的殺蟲藥,媳婦兒在山裡很得了些尊重和麵子。
可這跟甚麼榮博士又有甚麼關係呢?
“今年打蟲藥的原料沒了,全國都缺藥,軍區醫院也一樣。蕭團長的愛人榮博士,來隨軍的第二天聽妙珍說了這件事,就動用自己的關係從京市要來了替代藥品的配方,還帶來了西部五個省的生產指標和資金,你知不知道這是甚麼分量。”
“你媳婦昨天還去找我要今年的藥,我還跟她說等新藥做出來後優先安排給她。你說,這算不算是受了人家的恩惠?”
金桂香越說越氣,尤其是看到一臉做賊心虛的藍臻真後。
這些軍嫂能把小榮家的事說得這麼有鼻子有眼,只能是去京市惹過大禍的藍臻真散佈攛掇的。
她到底是想要幹甚麼?
“那她也就是找了找關係,又沒費甚麼力氣......,”劉副營長的媳婦兒雖然出生農村,但長得漂亮又嫁得好,這幾年已經被慣壞了。
“你——,”金桂香氣結,索性交個實底,“找了找關係,沒費甚麼力氣,你這口氣可真大啊!”
“我實話告訴你,這藥方本來就是榮博士替婦女兒童總會找來的,又代表榮家捐贈了京滬兩地十一處房產和合營公司九年的定息六十萬給總會,人家才投桃報李做的人情。”
“這件事情不是秘密,你要不相信就讓劉副營長回去翻上個月的華夏日報。要不是榮博士隨軍到了西省,我們軍區醫院能拿到配方和資金指標?我說句不客氣的話,你請軍長去協調也未必能有這個面子。”
金桂香這話一說,在場的團營連軍官都想起來了確實在華夏日報上看過這則報道,畢竟華夏日報是黨政軍必訂的報紙之一。
可誰也沒有把那個報道上的人跟“蕭閻王”的新媳婦聯想在一起啊。
“金大姐,你別生氣,我媳婦兒年紀小不懂事——,”劉副營長打圓場。
“我不生氣,等新藥做好後醫院按規矩排區發藥時,你讓你媳婦也別生氣就行。”
“那怎麼行——,”
“你閉嘴吧。”劉副營長狠狠拽了一把小媳婦兒,可她根本不聽勸,“老劉,我都答應老家的人了,要是按醫院的排序輪到我們那兒還不得猴年馬月了。”
說完又轉向金桂香,“金大姐,你說的榮博士又捐錢又捐房子又搞藥方,那是因為她家裡有錢有房有關係啊。我要是有,我也會毫不猶豫這樣做的。”
“可如果因為我傳了兩句閒話,她就不讓我老家的人優先領藥,那可就是她小肚雞腸了。”
“今年夏季華東水災,我提議連長以上每人捐一個月工資支援華東救災。”秦奮突然高聲說了一句。
“我同意。”徐國正附和,眼睛往劉副營長身上落了落,隨即嘆了口氣。這個糊塗蟲,要被媳婦兒給害了。
“我同意。”
“我同意。”
從師領導往下紛紛表態,大家都是聰明人,秦師長突然提出這麼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提議,擺明了另有所圖。
等話傳到劉副營長這兒他正要說同意時,被媳婦兒在手臂上掐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