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鹹城的這幾天，顧長風是既痛苦又高興。
痛倒不是因為臉上的傷，亦或者是門牙掉了，是總有人問他：“顧總，您臉上的傷怎麼弄的？”
他知道人家是關心，但每一次關心，都像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他又沒法跟人說這是被人打的，太丟人了！
只能說是自己喝多了摔的，說到最後，自己都快信了。
每一次回答，都讓他對陳旭東的恨意增添一分。
高興，是因為江東省的這些朋友都很給他面子。
江東省質監局聯合金陵市工商局、公安局，今天就要對萬鷹VCD一起動手。
相信用不了多久，萬鷹VCD就會在江東消失。
一大早，顧長風推門走進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秘書就興沖沖地跑了進來，手裡舉著一份報紙，“顧總，您快看今天的報紙！萬鷹那邊出大事了！”
顧長風在老闆椅上坐下，接過報紙一看，標題黑體大字格外顯眼：“萬鷹內訌：新聲怒斥美方違約，或將提起訴訟！”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一個字沒漏。
他越看越興奮，尤其是看到照片上徐有財氣急敗壞的樣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興奮地大喊：“好啊！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興奮過後，顧長風腦子裡蹦出一個念頭，新聲能拿到美國CUBE公司的獨家代理權，飛燕為甚麼不可以？
他扭頭看向秘書，吩咐道：“這樣，你去聯絡一下美國CUBE公司那邊，就說飛燕集團對他們晶片的大陸代理權很感興趣。”
“飛燕願意取代新聲，成為美國CUBE公司新的合作伙伴。”
秘書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顧總，我這就去查他們的聯絡方式。”
“越快越好。”顧長風補了一句，“告訴美國人，飛燕是國企，渠道、資金、關係，哪樣都不比新聲差。他們跟新聲鬧翻了，找飛燕合作，是最明智的選擇。”
秘書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顧長風點了根菸，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眯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臉上滿是得意。
他越想越覺得這步棋走得妙，趁萬鷹內訌，要新聲的命。
萬鷹的貨被扣了，門店被封了，新聲跟美國CUBE公司又鬧起來了。
要是這時候再把代理權從新聲手裡搶過來.....
........
而此時。
遠在鵬城的陳旭東，才剛剛起床。
昨天晚上，從徐有財家吃完飯回來後，腦子裡一直在琢磨趙光明這位老爺子，想著今天見面說甚麼。
等他真正爬起來，已經快九點了。
不是睡醒了，是餓醒了。
陳旭東洗了把臉，叫上李闖，倆人就在福臨酒店附近找了一間早茶店。
大堂裡擺著幾十張圓桌，人來人往，推車在過道里穿來穿去，蒸籠摞得老高，熱氣騰騰的。
陳旭東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來，李闖坐他對面。
服務員推著車過來，陳旭東要了壺普洱，點了蝦餃、燒賣、叉燒包、豉汁蒸鳳爪、腸粉，還有一碟白灼菜心、兩碗皮蛋瘦肉粥。
李闖也是餓壞了，剛端上來，他就夾起一個蝦餃塞進嘴裡，燙得齜牙咧嘴，嘟囔了一句：“臥槽，這麼燙！”
“闖哥，沒人和你搶啊！”陳旭東逗了一句。
旁邊桌上坐著幾個人，手裡拿著報紙，旁若無人地說著，聲音洪亮，陳旭東想聽不見都難。
“你看這報紙上寫的，新聲電子跟美國那家公司幹上了，說是美國人違約。”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抖了抖手裡的報紙，指著上面的標題。
另一個胖子湊過來，瞥了一眼，不以為然地說：
“這些事誰說得清？人家美國公司那麼大，能坑他？我看八成是炒作。”
眼鏡男搖了搖頭：“那不一定，萬鷹VCD確實賣得好，人家有專利，美國人眼紅了唄。”
胖子把一整個蝦餃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反正跟咱老百姓沒關係，咱就看個熱鬧，人腦袋打出狗腦袋才好呢。”
陳旭東在一旁聽得真切，心裡暗罵了一句：你個死胖子，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啊。
他從兜裡掏出在酒店拿的報紙，翻到報道釋出會的版面，自己看了起來。
陳旭東把這篇新聞報道，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你還別說，記者寫得挺到位，從法律、市場、技術三個維度進行剖析，預測事件後續的發展。
照片拍得也不錯，徐有財拍桌子那憤怒的神情，瞪著大眼睛，彷彿要吃人。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桌上的大哥大“嗡嗡嗡”地震了起來。
接起電話，徐有財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旭東，出事了！”
陳旭東眉頭一皺，“出甚麼事了？二叔！”
“江東省那邊代理商剛才打電話來，說他們的貨被查了，所有VCD全被沒收，一臺都沒留。”徐有財的聲音急促，帶著點慌亂。
“被查了？誰查的？”
“省質監局聯合市工商局，說是產品存在質量問題，全部扣押。”
徐有財嚥了口唾沫，繼續說：“江東省的代理商老吳跟我說，他託人打聽了一下，那邊告訴他：這事和你關係不大，是有人要對萬鷹動刀子，你屬於是殃及池魚。”
“因為這個，老吳都跟我急了。旭東，現在怎麼辦？”
該來的還是來了。
陳旭東在決定揍顧長風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早一天，晚一天罷了。
顧長風他們三個人，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在京城，他們拿自己沒辦法。
那他們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在當地的關係，噁心他、折騰他。
封店、查貨、找茬，這套路他太熟悉了。
這個時機選得很好啊，昨天新聲剛召開新聞釋出會，痛斥美國CUBE公司，今天就查貨、封店。
陳旭東剛想開口說話，就聽徐有財那邊好像有人走進辦公室。
“旭東，你等一下。”
過了半分鐘左右，徐有財的聲音再次從電話裡傳出，“旭東，剛才我們在金陵的品牌店，也被勒令關停了。理由是存在消防安全隱患！”
陳旭東笑了，“二叔，慌甚麼？代理那邊該賠償就賠償，該道歉道歉。”
“然後呢？”
陳旭東沒急著回話，抬手瞅了瞅時間，“半個小時後，咱倆見面聊，你在辦公室等我。”
掛了電話，他站起身，趕忙往嘴裡塞一個叉燒包，朝李闖擺了擺手，“闖哥，走，回公司！”
李闖拿起一個叉燒包，就往外走。
回到公司，陳旭東直奔總經理辦公室。
推開門，只見徐有財坐在老闆椅上，眉頭緊皺，大口大口地抽著煙。
“二叔，放心吧，啥事沒有！一切預料在內。”陳旭東故作輕鬆地安慰道。
徐有財起身，拿起桌上的筆記本，指了指沙發，“你和我說說，你是甚麼想法？接下來，怎麼幹？”
“二叔，急甚麼？容我先喝口水！”
剛才在早茶店吃急了，有點噎著了。
陳旭東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口乾了。
重新坐回到沙發上，陳旭東掏出一根菸夾在手裡，語氣輕鬆地說道：“二叔，我是這麼想的，這事咱得往大了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