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一家人剛吃過早飯,坐在客廳裡閒聊,就聽小黑在院子裡“汪汪”叫了起來。
緊接著,就聽外面有人喊:“在家嗎?婉如!”
聲音不小,帶著點親熱勁兒,在冬天的早晨裡聽著格外清晰。
聽到這個聲音,屋裡的人都愣了一下,李婉如坐在那兒喃喃自語:“他怎麼來了?”
陳建國看了她一眼,也沒說話。
陳旭東站起來,說了句“我去開門”,往外走。李婉如沒攔著,跟在他身後,也往外走。
院門開啟,李慧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絨大衣,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裡拎著大包小裹的禮品。
他看見陳旭東,說了句沒用的廢話,“旭東在家呢?”
陳旭東“嗯”了一聲,沒說話。
身後的李婉如臉上沒甚麼表情,問了一句:“你來幹甚麼?”
李慧明舉了舉手裡的東西,笑著說:“妹,大過年的,我來看看你。給你拜個年。”
拜年?別鬧了!
哪有哥哥給妹妹拜年的?
按照傳統來說,從來都是小的給老的拜年,晚輩給長輩拜年。
李慧明是哥哥,李婉如是妹妹,哥哥大老遠跑來給妹妹拜年,這話說出去誰信?
陳旭東在心裡暗自腹誹。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大過年的,人家站在門口,總不能把人往外推。
他側過身子,讓出一條道兒,李慧明沒等李婉如說話,自己就拎著東西進了院子。
看著李慧明的背影,李婉如輕聲嘆了口氣,邁步跟了上去。
看來母親心裡那道坎兒,還沒抹平啊。
陳旭東隨手關上大門,摸了摸小黑的狗頭,也跟著進了屋子。
客廳裡,陳建國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煙,看見李慧明進來,點了點頭,沒起身。
“來了?坐。”陳建國的聲音不冷不熱。
李慧明把東西放在茶几旁邊,在陳建國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
他看了一眼高瑩瑩,又看了看陳薇,笑著問了句:“這是旭東的女朋友吧?真漂亮!”,又從兜裡掏出三個紅包,分別遞向高瑩瑩、陳薇和陳旭東。
“來來來,過年了,我這當長輩的,一點兒心意。”
陳旭東沒說話,沒伸手。
高瑩瑩看了陳旭東一眼,沒接。
陳薇瞅了瞅母親,又瞅了瞅二哥,也沒接。
李慧明的手懸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把紅包放在茶几上,說了句“我放這兒了哈”。
陳建國把煙叼在嘴裡,看著李慧明,直接開了口:“李總,你是有甚麼事吧?”
李慧明搖了搖頭,笑著說:“陳總,沒事。就是過年了,我來看看婉如,看看你們。前些年......走動得少,我心裡過意不去。”
“呵~~”陳旭東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早幹嘛去了呢?這要不是父親陳建國起來了,你會踏陳家的門嗎?
估計就是陳建國請你來,也不會來吧。
李慧明說著,從包裡翻出幾個紙包,一層一層開啟,露出裡面的糕點,條頭糕、金團、桂花拉糕、蝴蝶酥,還有幾塊芝麻糖。
他把糕點一樣一樣擺在茶几上,輕聲說道:“婉如,你看看,這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滬海老大昌的蝴蝶酥,我專門託人帶的。”
李婉如在東北這些年,從沒跟人提過這些,也沒人知道她小時候愛吃甚麼。
李慧明一進門就翻出這些,明顯是做足了功課。
這是有備而來啊!
陳旭東扭頭看向母親。
只見李婉如看著茶几上那幾塊糕點,眼眶慢慢紅了。
她沒接話,也沒伸手,盯著那幾塊蝴蝶酥看了好幾秒,把頭轉了過去。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下來。
陳薇坐在旁邊,看見母親哭了,恨恨地瞪了李慧明一眼。
她把李婉如的胳膊摟過來,輕聲說了一句:“媽媽,不哭。”
陳旭東靠在沙發上,沒說話。
他心裡頭知道,李慧明今天來,肯定不是隻送糕點這麼簡單。
陳建國微微搖了搖頭,從茶几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菸,遞了過去:“來,抽根菸。”
李慧明接過煙,點上了。
倆人隔著茶几坐了幾秒,煙霧慢慢升起來。陳建國又問了一句:“說吧,到底甚麼事?”
李慧明抽了口煙,說:“妹夫.....”
“得得得....”陳建國擺了擺手,“你還是叫我陳總吧,要不叫我老陳也行。”
只要是媳婦不點頭,這聲妹夫他是萬萬不可能答應的。
李慧明尷尬地笑了笑,繼續說道:“陳總,真沒別的事。就是過年了,來看看你們。”
“去年要不是你和林市長幫忙,李家那個坎就過不去了。這份情,我心裡一直記著。”
陳旭東一直盯著他看,無論是從言語,還是臉上的表情,都沒感覺到哪裡不對。
可如果是沒事,他會大老遠跑來拜年?
難道真是良心發現了,真的想彌補之前的過錯?
還是說他演技太好了,騙過了自己的眼睛?
一時間,陳旭東有點搞不清楚李慧明話裡的真假。
陳建國笑了一聲,也沒再追問。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小丫頭陳薇站起來,把茶几上的三個紅包拿起來,塞回李慧明手裡,氣鼓鼓地說:“我不要你的紅包,你趕緊拿走。”
李慧明愣了一下,紅包捏在手裡,沒放回去,也沒再往茶几上擱。
陳旭東在心裡偷笑。
不錯!二哥沒白疼你,有骨氣。
李婉如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說了句:“你要真沒事,就請回吧,我們家吃兩頓飯,就不留你了!”
見李婉如下了逐客令,李慧明神色有些尷尬,從沙發上站起。
“那行吧,我就先走了!”說完,李慧明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扭頭看向李婉如,“婉如,爸媽歲數大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有時間就回家看看吧!”
李婉如愣了一下,有些激動地問道:“他倆怎麼了?”
“病了!”李慧明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自打上次從春城回去以後,身體一直不太好!”
這是被氣著了?
讓老兩口給曾經看不上的女婿鞠躬道歉,還是自己親生女兒要求的!
這事仔細想想,還真有可能!
陳旭東在心裡暗自嘀咕。
李婉如嘆了口氣,臉上的神色稍緩,生硬地說了句:“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