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頓時一片安靜。
秦大地愣住了，心說剛才談得好好地，怎麼突然罵人了呢？
徐有財也懵了，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陳旭東，
田中和小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山本正雄更是沒想到。
他從年初來到華夏，走到哪兒都是座上賓，無論是政府的高官，還是企業的老闆，哪個見了他不是笑臉相迎？
一聽說小日子財團願意提供低息貸款，那些領導和老闆一口一個“華夏的好朋友”。
他習慣了被人捧著，習慣了被人謝著，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更沒有人敢指著他的鼻子說“沒安好心”。
田中先反應過來了，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瞪著陳旭東，用蹩腳的中文說：
“陳先生，請你說話尊重一些！山本先生是來幫助你們的，你怎麼能這樣說話？你必須道歉！”
小林也跟著站了起來，沒說話，但眼睛死死盯著陳旭東，拳頭都攥緊了。
這時，徐有財的匪氣就暴露出來了，拿出了以前當煤老闆的派頭。
他雖然不明白陳旭東為啥發火，但他知道幫親不幫理，更何況對方還是小日子。
在遼河開煤礦的這些煤老闆，就沒一個不恨小日子的。
小日子在抗戰期間，就在遼河進行大範圍採煤。
直到45年宣佈投降，小日子撤走之前，在那些沒開採完的礦井下面，建起大量的“水圈”。
後來，這些煤礦被私人開採後，因為礦工不知道井下的情況，用雷管進行爆破時，直接將“水圈”炸開，水圈裡的水就像洩洪一樣，瞬間灌進礦井巷道，在井下工作的礦工，根本沒機會跑出去。
不僅礦井廢了，許多礦工也因此長眠於地下。
更不用說遼河還有一個萬人坑，這都是小日子造下的罪孽。
徐有財從座位上站起，指著田中和小林，大聲罵道：“怎麼，想打架啊？來，誰慫誰孫子，誰報警誰是狗日的！”
秦大地更懵了。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徐有財嗎？
這時候，山本正雄反倒冷靜下來。
他抬起手，沖田中和小林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田中和小林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坐了下來，臉上的怒氣一點沒消。
山本正雄看著陳旭東，臉上的笑容沒了，但語氣還算平和：“陳先生，我不明白您為甚麼這麼說。”
“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低息貸款是為了幫助華夏企業發展。您說我沒安好心，這話從何說起？”
陳旭東哼了一聲，扭頭朝徐有財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坐下。
他手指點著桌子，一字一句地說：“你也知道日元匯率走高，風險大。那你提供給我日元貸款，不就相當於把風險全都轉移到我身上了嗎？”
“我借錢的時候日元低，還錢的時候日元高了，我要多還多少錢，你算過沒有？”
“你嘴上說低息，實際上這個匯率差加上去，比國內銀行的利息還高。你是幫我，還是坑我？”
山本正雄聽完，臉上不僅沒有戳破謊言的尷尬，反倒浮出一絲微笑。
“陳先生，您誤會了。我們財團的初衷絕對是友好的，是為了支援貴國的經濟建設。”
“至於匯率的問題，那是市場因素，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把風險轉移到您身上......”
陳旭東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山本先生，咱們都是生意人，這種場面話就不用說了。”
“你心裡怎麼想的，我心裡也清楚。既然你把窗戶紙捅破了，那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這個風險，我不會一個人扛。”
山本正雄的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陳先生倒是個直性子。那您說，怎麼談？”
陳旭東坐下來，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話的語氣稍緩，“我的方案不變，貸款用美元，還款用日元。”
“利息可以高一點，年息四個點，甚至五個點，都可以談。貸款年限也可以縮短到三年。”
“這樣一來，你們的收益上去了，匯率風險也小了。我這邊省去換匯的麻煩。雙贏。”
山本正雄沒說話，低頭想了想，跟田中、小林對視了一眼。
三個人用日語低聲交流了幾句。這次交流的時間比剛才長一些，你一言我一語的，情緒倒是很平靜。
交流完，山本正雄抬起頭，笑了笑，那笑容比剛才真誠了一些，“陳先生，您的方案我們可以考慮。”
“利息和年限都可以談。”
“但我們也有一個想法，如果您需要進口裝置，我們的裝置不比美國差，而且價格更便宜。”
“您用日元貸款直接買我們的裝置，就不用操心換匯的事了。”
陳旭東笑了，是被氣笑的。
這是一計不成，又使一計啊。
山本財團這一手，其實是小日子企業慣用的套路。
表面上他們同意貸美元還日元，好像吃了虧，實際上他們賺的是另一頭的錢。
貸款必須買日本商品，等於把貸出去的錢又收回到了小日子企業手裡。
裝置也好，原材料也好，都是小日子生產的，利潤留在了他們國家。
而且這些裝置、原材料的報價，往往比國際市場高出一截。
一來一回，山本財團不僅沒虧，還賺了兩頭，利息照收，商品的利潤也沒跑。
陳旭東輕咳一聲，“山本先生，裝置的事兒可以單獨談。如果小日子的裝置質量好、價格合適，我當然願意用。但貸款的事，我還是堅持用美元。這是我的底線。”
山本正雄點了點頭，沒再堅持，“好，您的方案我們回去向總部彙報。今天先到這裡，保持聯絡。”
雙方站起來，握了手。
山本正雄又鞠了一躬，帶著田中和小林離開了會議室。走廊裡傳來日語的低聲交談，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秦大地把資料夾合上，看著陳旭東，苦笑著搖了搖頭：“陳總，你剛才那一下，真把我嚇著了。我還以為這談判直接就崩了。”
陳旭東點了根菸，抽了一口，神色淡然的說道：“放心吧，崩不了。”
“小日子就是賤，你對他客氣，他覺得你好欺負。你要扇他兩巴掌，他就老實了，還得說你打得對！”
“沒錯！”徐有財哈哈大笑，“媽的，這小日子就是他媽欠收拾。”
秦大地苦笑著搖了搖頭，提醒道：“陳總，徐總，別高興太早！這前面都是演戲，真正的談判在後頭呢！”
陳旭東點點頭，甚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