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強從座位上站起，衝著陳旭東微微欠了欠身。
“陳總，說實話，剛才在會上您否我的方案，我心裡頭是不服的。”
“幹了八年營銷，被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當眾否了，面子上掛不住。”
他頓了頓，“可您剛才說的這一番話，我服了。”
“我做家電營銷做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是用老辦法套新產品。您說的這個路子，我確實沒想到。”
“先教育市場，再佔領市場。這個邏輯，是對的。”
陳旭東擺了擺手，笑著說：“坐坐坐，別站著說話。你是專業的，我也就是瞎琢磨。具體的方案還得你們團隊來落地，我就提個方向。”
周強坐下來，整個人放鬆了不少，拿起筆翻開筆記本，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渾身都是幹勁。
“陳總，您剛才說的那幾個渠道，專業雜誌、權威報紙、央視、國外媒體、測評機構。我回去重新梳理一下，做一個媒體組合方案出來。時間節點、投放節奏、預算分配，都給您寫得明明白白。”
陳旭東點了點頭，心裡對這個周強又高看了一眼。
這人雖然有傲氣，但不固執，聽得進去意見，而且反應快，一點就透。
“行，那你這兩天辛苦一下，重新出一版方案。”陳旭東說，“另外，央視那個事兒....”
周強說，“陳總，央視廣告位的難度我清楚。說實話，我們團隊確實沒有這方面的人脈。”
這時候，徐有財在旁邊插了一句嘴：“旭東，央視那個事兒，你真得有把握才行。”
陳旭東拿起杯子，就那麼端在手裡，想了一會兒。
央視的廣告位，確實是個難題。
現在的央視廣告位，跟後來不是一回事。
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年才有了“標王”的概念，大家舉牌競價，誰錢多誰上。
可這時候，“標王”這東西還沒影兒呢。
想上央視打廣告，不是有錢就能辦到的。
當然，錢是基礎，但光有錢不行。你得有關係，得有人幫你遞話，得讓臺裡那些人願意把位置留給你。
說白了，這純粹是靠關係的事兒。
可再難也得拿下來。
萬鷹VCD要一炮而紅，央視是繞不過去的坎。
全國幾億老百姓，看電視就看央視。
你在央視上打了廣告，一夜之間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你不在央視打廣告，光靠報紙雜誌，那得猴年馬月才能把名氣打出去？
他放下茶杯，看著徐有財，語氣不急不慢：“央視的事兒，我來想辦法。”
徐有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陳旭東不是那種隨口一說的人，既然說了“我來想辦法”，那就是真有辦法。
周強看了陳旭東一眼，沒多問，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央視廣告位，陳總親自協調。
這時候，大眼兒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
盒飯、炒菜、湯，擺了滿滿一桌子。
“來來來，邊吃邊說。”徐有財招呼著，自己先拆開一盒飯，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嗯，這家味道不錯。”
大家紛紛拿起筷子，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周強端著飯盒，一邊吃一邊還在跟手下的人小聲討論著甚麼，臉上帶著笑，跟剛才那個臉色鐵青的樣子判若兩人。
陳旭東扒了兩口飯，抬頭看了一眼周強，心裡頭踏實了不少。
這人能用。
吃完飯，周強帶著人走了。
大眼兒、三眼兒、李闖他們幾個把會議室收拾乾淨，桌子擦得鋥亮。
徐有財讓人泡了壺新茶，三個人重新落座。
陳旭東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從公文包裡抽出幾張紙，攤在桌上。
那是他手畫的幾張草圖，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筆記，字跡潦草，有些地方連他自己都得認半天。
“江總工，留你下來，是有個事兒想跟你聊聊。”陳旭東抬起頭看著江萬猛。
江萬猛推了推眼鏡，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VCD的事兒，路子已經定了，按部就班往前推就行。”陳旭東的手指頭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我想跟你聊聊電腦。”
“電腦？”江萬猛愣了一下。
“對，電腦。”陳旭東把桌上那幾張紙往前推了推，“二叔之前跟你提過一嘴沒有？”
江萬猛看了徐有財一眼，徐有財嘿嘿笑了兩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徐總提過一次，說是想做電腦代工。”江萬猛斟酌著用詞，“不過當時沒細說，我以為就是隨口一提。”
“不是隨口一提。”陳旭東的語氣認真起來，“這事兒我想了有段日子了。VCD是眼前的飯，電腦是長遠的鍋。鍋要是沒支起來，這頓飯吃完了，下一頓就沒著落。”
他沒說做電腦行業，是為了還趙家的人情，而是說為了企業長遠的發展。
一旁的徐有財微微一笑，插了一句，“旭東，是以萬鷹電子的名義？”
“當然是新聲電子了！”陳旭東斬釘截鐵地說，“萬鷹電子，只做VCD！以後公司的其他業務，都放在新聲電子公司。”
徐有財點點頭，沒再說話。
江萬猛靠在椅背上，手指頭交叉放在桌上，沒急著表態。
他是搞技術出身的，做事習慣先摸清楚底細，不會因為誰兩句話就拍板。
“陳總，您具體是怎麼想的？說說看。”
陳旭東把那幾張紙翻了一下，找出一張畫得還算清楚的，轉過來推到江萬猛面前。
“我是這麼想的。第一步，做國外品牌電腦的代工。康柏、戴爾，還有IBM，這些美國大牌子，他們的電腦現在賣得越來越火。可美國的勞動力成本高啊，他們想找便宜的地方生產。灣灣那邊已經有人在做這個了，做的還不小。咱們大陸這邊，還沒人反應過來。”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江萬猛的反應。
江萬猛點了點頭，沒說話，示意他繼續說。
“第二步，代工做熟了，技術吃透了，咱們就做自己的品牌。”
陳旭東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篤定，“國內的電腦市場現在還是起步階段，清華紫光、方正、浪潮，這幾個牌子剛冒出頭，誰也不比誰強多少。現在衝進去，還有機會。再晚幾年，就不好說了。”
江萬猛沉默了一會兒，手指頭在桌上輕輕叩著。
他在想事情的時候就有這個習慣，徐有財知道，陳旭東也看出來了。
“陳總，你說的這個方向，我覺得是對的。”江萬猛開口了，語速不快，像是在一邊想一邊說，“但是這裡頭有個問題，咱們現在的能力，能不能接得住？”
“做電腦和做VCD，可不是一回事。”
陳旭東點了點頭，這個問題他想過。
“所以我說第一步是做代工。”
“代工不是讓你從頭研發，是按照人家的圖紙、人家的標準、人家的工藝要求，把東西做出來。”
“咱們先把生產這攤事搞明白，把人練出來，把供應鏈跑通。”
“等這些都成熟了，再談自主研發。”
江萬猛想了想，覺得這個路子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