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不說話了。
他明白趙廉的意思，利用段濤走私案重啟，探探上面的口風。
如果上面不表態，亦或者不痛不癢的說兩句，那就繼續深挖，直接將段家打入深淵。
如果上面嚴厲斥責，那就到此收手，案件到劉志遠和霍友仁這兒截止。
趙平抽了口煙，扭頭看向趙廉，沉聲問道：“你就這麼看好這個陳旭東？”
“大哥，你聽我說......”
趙廉將陳旭東在椰城如何炒地皮，如何逼秦大地服軟，如何應對總行檢查組等一系列的事，簡明扼要的和趙平講了一遍。
趙平沉默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差點把正事忘了，還是說說投資的事吧！”
“大哥，這事簡單，你就說需要多少錢？”趙廉一副暴發戶的嘴臉。
“不止是錢的事，”趙平擺了擺手，“我要的是能拉動上下游產業的企業。”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還有兩年多，我就退了！總得做點甚麼，留個好名聲不是。”
“大哥，這你可難為我了！”趙廉想了想，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這事要我說，不如讓陳旭東來！”
“嗯？”趙平眉頭一皺，“怎麼？離了他張屠戶，就得吃帶毛的豬？”
沒等趙廉回話，他眼珠一轉，笑罵道：“說說吧，這個陳旭東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麼替他說話！”
“沒多少！”趙廉嘿嘿一笑，“東海資產管理公司公司15%的股份，外加新聲電子20%的股份。”
“大哥，我推薦陳旭東，倒不是因為他給了我多少錢，”
趙廉指了指腦袋，“他這裡有東西！大哥，你想想，他今年才20歲，就能把美國CUBE公司請到鵬城，和他一起合資建廠。”
趙平將手中的菸頭熄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沉聲說道：“行，先按你說的辦！”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也別閒著，這事得做兩手準備，萬一上面發話了，陳旭東那面......”
趙廉笑了，“大哥，不用做兩手準備。陳旭東是個聰明人，只要咱把事辦了，成與不成，他都得領我的情。”
趙平哈哈大笑，“看來你是吃定他了。”
.......
就在趙家哥倆相談甚歡之時，從羊城飛往春城的航班，剛剛落地大房機場。
李婉如、蔣燕、肖婉秋、高瑩瑩四個女人滿面愁容，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小丫頭陳薇也是感受到周圍壓抑的氣氛了，一路上不哭不鬧，安靜的像個瓷娃娃，緊緊牽著母親李婉如的手。
陳建國、周振海、趙鵬舉三個人站在出站口，看到她們出來，揮了揮手。
李婉如一路小跑，也顧不上和其他人打招呼，直接來到陳建國近前，“建國，旭東傷哪了？到底怎麼回事？”
她的神色焦急，聲音哽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陳建國嘆了口氣，輕聲安慰：“婉如，你彆著急！旭東沒甚麼大事，就是胸口被紮了一刀。”
一聽這話，李婉如當場就火了，臉上的悲傷瞬間變為憤怒，“陳建國，胸口扎一刀還叫沒甚麼大事？！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此刻，李婉如早就沒了往日的端莊，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形象，和所有的母親一樣，心裡只關心兒子的安危。
陳建國在心裡暗暗說道：臭小子，等你傷好了的，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強擠出一張笑臉賠罪，“我錯了，婉如！咱們上車說！”
李婉如白了他一眼，大步流星的往出走。
小丫頭陳薇還是第一次見到母親發這麼大火，怯生生的走到陳建國近前，小聲問道：“爸，二哥是受傷了嗎？”
陳建國一把將她抱在懷裡，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柔聲說道：“嗯，你二哥在醫院呢，咱們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小丫頭點點頭。
陳建國扭頭和肖婉秋、高瑩瑩、蔣燕三人寒暄了幾句，就往出走。
眾人上車，陳建國坐上副駕，說了句“走吧”，車子就滑了出去。
車停在春城醫院門口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幾個人下了車，陳建國走在最前頭，步子很大，李婉如跟在後面，幾乎是趕著走。
周振海和趙鵬舉在後頭，肖婉秋挽著蔣燕的胳膊，高瑩瑩牽著小丫頭陳薇的手，緊隨其後。
小丫頭陳薇仰頭看著高瑩瑩，“姐姐你的手好涼啊，是生病了嗎？”
高瑩瑩微微搖頭，輕聲說：“小薇乖，姐姐沒事！”
眾人來到三樓，309病房的門開著，裡頭亮著燈。
病房裡三張床，靠門那張躺著三眼兒，腦袋上纏著紗布，一隻胳膊吊著，正在打吊瓶，閉著眼，不知道睡著了還是醒著。
中間那張空著，被子隨意的堆在那兒，李闖和何忠賢在床上坐著。
陳旭東靠在靠窗戶那張床上，背後墊著兩個枕頭，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領口敞著，胸口那兒纏著一圈繃帶，白得扎眼。
左手背上扎著針，膠布貼著，管子連到床頭的吊瓶上。
他的臉色不太好，白，嘴唇有點幹，但精神頭還行，正和何忠賢、李闖在那兒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本來，何忠賢這兩天就可以出院了，一聽說陳旭東受傷住院了，他就把出院的日子往後推了推，趕忙過來看看。
陳建國推門進去的時候，三個人都轉過頭來。
何忠賢看見陳建國，趕緊站起來，叫了聲“建國”，把手裡那根沒點的煙塞到耳朵上夾著。
李闖也站起來，叫了聲“大哥”。
陳建國衝何忠賢點了點頭，沒說甚麼。
李婉如進來的時候，陳旭東的目光就移過去了。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胸口那圈繃帶，看著他手背上的針，看著他那張沒多少血色的臉。
她沒哭，就站在那兒看著，嘴唇抿得緊緊的。
“媽。”陳旭東叫了一聲，聲音有點虛，但臉上掛著笑，“沒事兒，就蹭破點皮。”
李婉如沒理他，伸手把他領口那粒沒扣的釦子扣上了，又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出來的肩膀。
她做這些的時候沒說話，動作很輕，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肖婉秋站在後頭，看了陳旭東一眼，沉聲問道，“旭東，捅你那個叫段濤的抓住了嗎？”
“抓住了！”陳旭東微微搖頭，嘆了口氣。
嗯？這是甚麼情況，他怎麼又是搖頭，又是嘆氣的。
肖婉秋面露疑惑，不過也沒再繼續追問。
高瑩瑩站在最後面，陳旭東看見她，笑了一下，衝她擠了擠眼睛。
高瑩瑩沒笑，走到床邊，把他枕頭底下一沓報紙抽出來，疊好，擱在床頭櫃上，然後把枕頭拍了拍，讓他靠得舒服點。
何忠賢在旁邊站著，有點尷尬。
他搓了搓手，跟陳建國說：“建國，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旭東。”
陳建國點了點頭，說了句：“客氣了，三哥！我送送你！”
何忠賢擺擺手，衝陳旭東豎了個大拇指，轉身走了。
李闖把蘋果碗往陳旭東旁邊挪了挪，跟著周振海也往外走，走到門口跟陳建國說：“大哥，我去外面抽根菸，有事喊我！”把門帶上了。